未入园门,已闻园中莺声燕语,婉转似珠落玉盘。
“今日让你开眼界。”
顾恒突然说道。
张绣破天荒没有反驳:“此话怎讲?”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托了顾恒的福。
“可知王司徒有位义女?”
顾恒低声问道。
两人跟随仆从走进园中。
张绣摇了摇头,这事他确实没听说过。
待计策成功之日,貂蝉之名方能传遍天下。
此时她被藏在深闺之中,自然无人知晓。
“到底是什么?”
张绣忍不住追问。
还未等顾恒回答,他的目光便被吸引过去——清池之上,廊桥蜿蜒,牡丹亭中,一道倩影倚栏而立。
粉颊如花,朱唇微启,柳眉轻挑,一颦一笑间,百花失色,月色黯然。
张绣怔在原地,恍若失魂。
顾恒踢了他一脚:“清醒点,别因一时失态丢了性命。”
张绣这才回神,暗骂自己糊涂,明明已有心上人,怎能如此失礼?
他却不知,方才的失态全被吕布看在眼里。
因此,还未正式相见,吕布已对张绣心生不满。
相比之下,顾恒的反应令吕布意外——当初他初见貂蝉时,亦难自持,可顾恒却从容自若,丝毫不见痴迷之态。
待众人齐聚牡丹亭,寒暄过后,貂蝉眸光流转,落在顾恒身上。
她柔声开口:“近日常听奉先提起顾仙师,说您有未卜先知之能,不知可否为妾身一卜前程?”
吕布也看向顾恒,这正是他想问的。
顾恒早有准备,不需动用飞升之门推算,便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言一出,吕布大喜,立刻拉着他敬酒。
“不过……”
顾恒话锋一转。
吕布与貂蝉神色一紧。
“不过如何?”
吕布急忙追问。
“此路虽通,却非坦途。
将军无论遇到何等困境,都需谨记,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终会如愿。”
这番话意在稳住吕布,使他日后面对董卓时少些顾虑。
顾恒此举,也是为天下苍生考虑。
董卓掌权以来,暴虐无道,百姓苦不堪言。
若任其横行,世间将永无宁日。
他性情豪迈,在乱世中当个钟情之人倒也合适,但若想争霸天下……
这般性格终究是弱点,难怪日后败于曹操之手。
貂蝉正值芳华,情思懵懂,倾心吕布,对朝堂纷争一无所知。
她只知风月,不解乱世艰险,看似高悬明月,实则不过是命运洪流中的一朵浮萍。
日后与吕布沦为亡命鸳鸯的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顾恒浅酌着酒,向吕布提及约战张绣之事。
张绣才华横溢却年少气盛,若能让吕布挫其锋芒,必能使张绣受益良多。
时值用人之际,顾恒有意将张绣纳入二狗的麾下。
逐鹿中原,自洛阳始!
当顾恒携二狗踏入洛阳城时,三国的历史轨迹已然天翻地覆。
吕布望向张绣,目光如炬;张绣亦以桀骜相迎,两人气势交锋难分高下。
酒杯轻放间,吕布突然出手:好胆色!
张绣愤然迎击,二人在桌案前暗较腕力。
素来不服吕布的张绣岂能容忍?
片刻僵持后,张绣面红耳赤,吕布却气定神闲,胜负已判。
二位何不留着力气明日校场见真章?在此打碎杯盏唐突佳人,反倒不美。
顾恒适时劝解。
二人这才分开,各自落座。
事既议定,顾恒不便打扰吕布与貂蝉,起身告辞。
吕布竟亲自与貂蝉将顾恒送至园门,目送轿辇远去方归。
这番礼遇令顾恒讶异。
原以为吕布傲慢自负,不想竟是豪爽仗义之人,颇具侠者风范。
眼看吕布沦为权谋棋子,顾恒忽生恻隐——或许能为其改写命途。
离府途中,张绣神色郁郁,显是对吕布武艺有了新的认知。
今日可算大饱眼福?顾恒笑问。
张绣回神冷哼:王允老儿竟与董卓联姻?平日以汉臣自居,暗通款曲,首鼠两端!
顾恒哑然失笑。
这莽夫对绝色貂蝉视若无睹,反倒盯着王允痛骂。
你莫非不是男儿?顾恒揶揄道。
佳人虽美,吾心已许。
张绣正色作答。
顾恒挑眉:倒是个痴情种,连貂蝉都动不得你心。
“你的心上人想必也很出色吧??你对她有意,她可对你有情?需要我帮忙牵线吗?”
“少管闲事!”
张绣狠狠瞪了顾恒一眼。
他觉得顾恒在这件事上过分热络,似乎另有所图。
顾恒不以为意,笑着岔开话题:“看你心情不佳,难不成吕布比预想的棘手?”
这话正戳中张绣的烦闷之处。
“那人……确实有些本事。”
张绣含糊地承认。
“只是‘有些’?”
顾恒挑眉,“那明日的比试,你胜券在握了?”
张绣沉默片刻,郑重道:“三成胜算。”
初见吕布前,他自认有七分把握,但真正交手后,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三成也算难得,毕竟敢直面吕布之人本就不多。”
顾恒真心赞许。
可听在张绣耳中却像讽刺,他脸色阴沉,直到返回丘府都没再理睬顾恒。
丘临渊已在筹备造纸工匠之事,还在城外置了宅院用作工坊。
此事最快三五日便有进展,顾恒乐得清闲,便陪着张绣消磨时光。
通过推演,顾恒发现提升自身灵运的关键在于“运”
字。
虎头湛金枪尖随身携带数日,除强化体魄、增进武力外——
决斗当日清晨,张绣来讨要枪尖。
对战吕布若无称手兵器,必败无疑。
顾恒爽快归还,同时用飞升之门自察。
本想检验武力精进几何,却意外发现原本三色灵运中多了一丝杂色。
虽淡薄却真实存在。
顾恒大喜,这定是枪尖之功。
气运之物不仅能助长武力,长期浸润更可提升灵运。
此发现令他心痒难耐——新增杂色虽不足成就四色灵运,却指明了可能。
眼见吕布、张绣等人皆携气运之物,顾恒急欲为自己谋得一件。
然而气运之物何其珍贵,他探查大半个丘府也无所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踱步至后宅,假山后的草堂传来诵诗声。
所谓草堂实为青砖黛瓦的精巧阁楼,与园林浑然一体,显是名家手笔,仅以“草堂”
为名罢了。
丘家学堂坐落于洛阳名门丘府内。
自丘临渊祖父起,丘氏一族便世代为官,到丘临渊这一代已枝繁叶茂,除长房外更有诸多旁支子弟聚居于此,故而特设家塾延师授课。
顾恒途经草堂时,忽觉两件气运之物:一是二狗随身佩戴的龙纹羊脂玉佩,另一则是悬于病弱女子腰间的稀世雀珠。
那东珠足有鸽蛋大小,莹润生辉,竟比张绣的虎头湛金枪更具王运气象。
正当顾恒驻足门前,满堂丘家子弟纷纷侧目。
塾师周冠见状厉声呵斥:圣贤之地,闲杂人等速退!其人学问深浅未知,倨傲之态却昭然若揭。
满室哄笑中,顾恒本欲退让,岂料周冠竟穷追不舍,满口朽木粪土之辞,听得顾恒眉心紧蹙。
——堂内笑声未歇,二狗拍案而起:先生既言圣贤之地,何以出言不逊?周冠勃然变色,执戒尺欲惩。
有子弟趁机起哄:先生先答了这话!更有人阴阳怪气道:天地君亲师,错也不许说!
荒谬!立即有人反驳,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纷乱间周冠面色铁青,正欲拿二狗立威,忽闻顾恒朗声喝止。
周冠怒指门外:竖子安敢擅闯?
顾恒立于孔子像下,目光不离圣像:子曰有教无类。
尔既读圣贤书,怎效势利眼?
周冠目露讶异之色,先前只当顾恒是府中寻常仆役,未料言语之间竟颇有见地。
他脸色涨得通红,立即与顾恒争辩起来。
然而不论是论理还是说礼,四书五经抑或诗词歌赋,顾恒都能信手拈来,处处压周冠一头。
顾恒本就学识不浅,虽然所学与周冠不尽相同,但有飞升之门相助。
莫说是周冠,纵使孔子复生,顾恒亦可与之论道三分。
对付区区周冠,自是易如反掌。
顾恒妙语如珠,出口成章,到最后连周冠也不禁惊叹连连,草堂之内鸦雀无声。
众人皆瞠目结舌地望着顾恒,惊为天人。
所谓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不过如此了吧?
老朽知错了!周冠额头沁汗,向顾恒躬身致歉。
顾恒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周冠当即恳请拜顾恒为师,求教赋文之道。
在这个时代,赋体文章备受推崇。
但凡读书人,无不以写就名扬天下的赋文为荣。
然而此事顾恒亦非专精。
见周冠礼数周全,盛情难却,顾恒便让其备好纸笔,借飞升之门推演。
竟写下后人研究赋文的精髓,后人对汉赋的钻研远胜今人。
所得成果在此世堪称典范,有此攻略在手,断无写不出佳作之理。
顾恒此举令周冠再度震撼不已。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不论顾恒是否应允,周冠执意要尊其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