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o5-1那句问话后凝固了数秒。
hannah博士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冲刷的声音。
替代观测者的人工智能——这是自前任观测者死亡、失焦现象开始扩散以来，基金会最高优先级中的最高优先级。
没有它，即便建成再多的聚居地，储备再多的资源，一旦观测者效应彻底消散，整个世界仍将滑向无法理解的混沌。
屏幕之上，十二个方格中的声纹图都或多或少的因为背后之人的生理活动而有过略微的抖动，唯有代表o5-3的那个方框，其声纹基线始终稳定得如同一条被尺子画出的直线——
这代表着任何由人类呼吸、细微动作导致的自然波动，o5-3都没有。
hannah知道为什么。根据她权限内能接触到的、经过严格过滤的零星信息，o5-3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某种意义而言，他（或者说“它”）是基金会科技与生物融合的终极产物之一：一个被维护在特殊基液缸体中的大脑，其意识通过复杂的神经接口与site-01的超级计算机阵列相连。
他没有实体，或者说，他的实体就是那套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出席”时的声纹永远稳定得不像活物。
就在这令人屏息的寂静中，o5-3的声纹图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是细微波动，而是骤然跃起一连串密集、高频的峰值，紧接着，一个与之前所有o5成员都截然不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甜美。
声线清澈透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与活力，尾音微微上翘，仿佛带着笑意，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调校般悦耳动听。
这声音如果出现在偶像演唱会、动漫配音或者虚拟主播的直播间里，一定会引发阵阵欢呼。
“关于替代观测者……”
这甜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声音刚开了个头，却突兀地戛然而止。
声纹图上的峰值瞬间跌落，恢复成近乎平直的基线，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
hannah博士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o5-9，却发现老者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是某种“又来了”的习以为常？
屏幕上的其他声纹图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波动——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
几秒钟尴尬，至少对旁听者而言是尴尬的沉默后，o5-3的声纹再次活跃。
但这次传出的，是一个与之前甜美声线截然不同的、沉稳、平和、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却又不失人性化的男声：
“呃，不好意思。”
那男声顿了顿，似乎在清嗓子，尽管他可能并不需要这个动作。
“刚下播，语音包忘换了。”
“……”
hannah的大脑花了足足三秒钟来处理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
下播？语音包？
一个o5监督者……下播？什么播？直播吗？
还有语音包……那个甜美到极致的女声是……语音包？
她忽然感到一阵荒诞。
作为site--34的主管，她接触过基金会最黑暗的秘密，处理过能扭曲现实的异常，面对过血肉模糊的怪物。
但此刻，这个关乎世界存亡的最高级别会议上，一位监督者因为“刚下播忘换语音包”偶像般的声线发言……
这感觉比任何异常都更让她感到认知上的轻微失调。
hannah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就在上周，为了在高压工作下缓解情绪，她通过内部网络的某个特殊渠道，花了足足500元的“巨款”，购买了一个限定版的白毛水手服小萝莉虚拟偶像的同款动态头像框和一套电子贴纸及联动皮套
而那个白毛水手服小萝莉的声线……和刚才o5-3不小心漏出来的那一丝，相似度高得惊人。
不，不可能吧？
o5议会成员……和那个在帷幕外互联网上火爆得一塌糊涂、粉丝基数高达三亿，三渲二动画美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神秘虚拟偶像居然是……
hannah赶紧掐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尤其是在基金会。
议会的秘密深如渊海，有些事，连产生联想都是一种僭越。
“咳咳。”
o5-1的声纹图适时地波动起来，那经过处理的沉稳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是想笑的无奈？
他轻咳两声，打破了会议厅里弥漫的微妙气氛。
“……没事，三号。”
“你继续。”
o5-3的男声音频似乎稳定了下来，他…或者它重新开口，回到了正题，语气也恢复了监督者应有的专业与冷静：
“关于替代观测者的人工智能研发项目，代号‘obsr计划’。目前由基金会人工智能应用部（aiad）全权主导，我已直接监管。”
声纹图随着他的话语规律起伏。
“首先，在理论层面。
“目前的共识是：研究的大致方向确定在了“与事物的描述有关”这一方面，这是我们对于实现完备语义分类的总方向，而更详细的分类方面还需要讨论。”
“真正的难点，在于第一条：‘观测者需能理解被观测之物。’”
o5-3的声音在这里略微加重。
“‘理解’的定义，目前在人工智能应用部内进行着激烈争论。
是达到人类水平的意识与共情？还是仅需达到功能性等效的复杂模式识别与关联？亦或是需要某种我们尚未定义的、更高层级的认知形态？
前任观测者未曾给出明确解释，祂说‘理解所见之物，这对他而言是本能。’”
“尽管定义未完全统一，但研发不能等待。
aiad已基于现有最佳理解，成立‘obsr计划核心架构组’，制定了初步研发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构建一个多层嵌套、具备完善语义分析能力的超大规模神经符号网络，融合深度学习、符号逻辑推理人工智能模型。
他停顿了一下，声纹图出现一个明显的低谷，仿佛在调取数据。
“而目前面临的最紧迫、最现实的瓶颈是：人力。”
“根据站点aic及obsr专项开发组的联合测算，要完成该项目的初级架构搭建、训练数据标注、算法优化及硬件适配，需要一支至少5000人的顶尖研发团队。
这5000人并非普通程序员，他们必须是精通机器学习前沿理论、具备大规模分布式系统开发经验、并对认知科学或异常信息处理有深刻理解的科学家、首席研究员或同等级别的专家。”
o5-3的声线平稳，但说出的数字让hannah暗自吸气。
“然而，即便将基金会全球总部所有的人工智能应用学专家或者中高低等级研究员全部算上，符合该标准的人员，总数不超过10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