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海南聚居地，工作大厅门口附近
一场短促得离谱的雷阵雨过后，天空像是被人用最纯净的蓝宝石打磨过，澄澈得晃眼。
阳光泼洒下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暖意，落在李鸣和艾米丽的脸上，把两人因长时间走路走出来的倦意都晒得淡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员工工作大厅的石板路上，右手都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鞋底碾过路面上残留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蓝的天。”
李鸣仰头眯着眼，视线掠过一望无际的晴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一眼望去，一朵云都没有。跟被人用吸尘器吸干净了似的。”
艾米丽也跟着抬头，发丝被风撩起一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尽管已经在厦门待过一阵，但初来海南时，她还是会觉得这里的空气黏得像蜜糖，可此刻望着这片通透的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确实难得，之前要么是半阴半晴，要么是因聚居地的施工而搞得有些发灰。”
建设如此大规模的聚居地，对环境的污染还是很大的，但在生死攸关前，已经没人会考虑保护环境了。
两人从临时征用的写字楼出来，已经走了将近十五分钟。
不得不说，还是有些距离的。
就在这时，李鸣的目光突然被路边停着的一辆两轮电动车勾住，脚步顿了顿，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路边停车区，一辆看起来半新的电动两轮车歪倒着。
它的仪表盘外壳碎裂，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线路纠缠，一片狼藉。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仪表盘边缘和旁边的车身上，还残留着几处不规则的、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洼痕迹。
以及……几颗黄豆大小、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但极不协调的金黄色泽的颗粒物，嵌在塑料碎片里。
“嘶……”
李鸣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刚才那波雨……可真他娘的是要了亲命了。”
他心有余悸地开始絮叨，仿佛不把刚才的惊悚说出来，就无法驱散那份寒意：
“你说是吧？就刚才，咱们站在落地窗前看雨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雷阵雨。结果呢？好家伙！”
他指着那辆倒霉的电动车，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先是落地窗外面，眼睁睁看着几滴雨，啪一下，就在半空变成了金粒子！还有的，直接就变成硫酸了！滋滋冒烟！
然后咱们桌上那个台式电话，你是没看见，我就眨了下眼，直接就变成一个多孔插排了！崭新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刚才憋着的恐惧全倒出来：
“外面的雨就跟发了疯似的！密密麻麻的雨点里面，隔三差五就有一两滴，噗一下，变成别的东西！然后就从那么高的天上砸下来！这一路走过来你看见没？”
李鸣指着路边停放的车辆，语气夸张：
“但凡是没棚子挡着的电动车、摩托车，有一个算一个，仪表盘全完蛋了！都被砸得稀烂！
有的车座子还被腐蚀性液体溶出大洞了，这要是有人坐上面，屁股不得开花了？”
他又指向更远处停着的一些小轿车：
“你再看看那些小汽车！车顶、引擎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坑！跟被冰雹砸过似的，不，比冰雹狠多了！
还有更离谱的，你看那边那辆白色的，前挡风玻璃！我的天，跟被霰弹枪喷过一样，全是洞！这要是里面坐着人……”
李鸣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庆幸不已：
“幸好老子没有密集恐惧症，要不然光是看这场景，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那些车的惨状：
“唉，真是没想到全面失焦之后还会来上失焦潮这么一出。”
“谁说不是呢。”
李鸣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聚居地建设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简直是添乱。
不过还好，指挥部那边一直没发紧急通告，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咱们啊，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
“那确实。”
艾米丽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阳光刺眼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海南聚居地指挥部的态度，简直能用满不在乎来形容。你说，是不是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场雨？”
“谁知道呢。”
李鸣噗嗤一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你看，就连告知全体员工刚才的高频率失焦事件是失焦潮的公告，都是十五分钟后才发的。
那时候雨都停了，失焦潮估计都跑到三省之外了。”
他把手机递给艾米丽，屏幕上显示着基金会内部的通知界面，标题是【关于本次短时强对流天气伴随失焦事件的说明】，下面的内容写着：
经统计，本次事件共监测到失焦现象1779次，误差率50。
“1700多次？
艾米丽挑眉，把手机还给他，李鸣接过手机，嘴上又开始说道：
艾米丽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上的灰尘，
“基金会的军用雷达，精度高到能扫描到一滴水的程度。但是——”
她顿了顿，指腹擦过镜片上的一道指纹，语气笃定：
“如果失焦前后，物体的体积变化不大，雷达反射面积相同，那么就算是最先进的雷达，也没法判断它是不是发生了失焦。
就像刚才的雨滴，变成金粒也好，变成硫酸也好，体积几乎没变化，雷达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难怪统计出来的数字少得离谱。”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工作大厅的玻璃自动门前，玻璃门感应到两人的靠近，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哦，对了！”
李鸣一只脚刚踏进门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拦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艾米丽。
“话说，你就没觉得有哪里特别不对劲吗？”
“哪一点？”
艾米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严肃表情弄得一愣，侧头看向他。
“就是……”
李鸣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路边的水洼，语气里满是疑惑，
“谁家好人的强对流天气，下雨只下十五分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