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著孙玄,声音都带著颤音:“小玄子这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我不是我当时就说要六个,那都是往多了说的,有个一两个,能让村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有个盼头,我这就这就很知足了啊!你这一下子八份?!”
激动、惊喜、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瞬间攫住了这位老队长。
他捧著这些信封,感觉分量重逾千斤。
这不仅仅是八张纸,这是八个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的机会,是八个家庭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命运转折的可能!这份礼,太大了!
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平並不存在的褶皱,这才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小玄子六大爷六大爷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六个名额就够够的了,我当时也没真想跟你要这么多啊就是有一个两个,我都很满足了,都能解决大问题!你这一下弄来这么多这这让我们孙家村,让我们老孙家,怎么还你的这份恩情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也带著一丝不安。农村人朴实,讲究有来有往,孙玄这份“厚礼”,让他觉得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孙玄看著大队长激动又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六大爷,您看您,说这话就外道了。我也是孙家村的人,根在这儿。
能让咱们村的后生们多条出路,是好事。这些名额放在我手里也就是几张纸,交给您,才能发挥大用处。
至於恩情不恩情的,您快別提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员怎么定,您和村里几位干部商量著来,儘量做到公平公正,选出最需要、也最合適的后生。
等名单定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带著他们去城里把手续办了。”
大队长听著孙玄朴实却真诚的话语,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大手,紧紧握住了孙玄的手,声音哽咽:
“好!好孩子!六大爷代表全村老少爷们,谢谢你了!你放心,人选一定公平公正,绝不让你的心血白费!”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得很紧,传递著一位老农、一位基层干部最真挚的感激和承诺。
屋外寒风依旧,屋內,却因这八封薄薄的信封,涌动著一股足以驱散严寒的暖流和希望。
孙家村的这个冬天,註定会因为孙玄带来的这些“名额”,而变得有些不同。
孙玄见正事已了,便起身准备告辞:“六大爷,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您这边定好人选通知我就行。天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看看。”
没想到,他刚挪动脚步,大队长孙老六就像被烫了似的,猛地从炕上弹起来,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孙玄的胳膊,那力道,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走?往哪儿走!”大队长眼睛一瞪,脸上因为刚才的激动还泛著红光,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绝对不行!这都快到饭点了,你为村里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要是让你饿著肚子从我家门出去,我孙永年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你六大娘非得拿擀麵杖敲我不可!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家里吃饭!” 孙玄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六大爷,您看您,跟我还来这套?我就是办了件力所能及的小事,真不用”
“小事?!”大队长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八个工作名额啊!这叫小事?这对咱们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你別说了,今天这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六大爷,看不起咱们孙家村的老少爷们!”
看著大队长那执拗甚至有些发狠的眼神,以及那双因常年劳作而青筋毕露、死死拽著自己的手,孙玄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推脱不掉了。
农村人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这样质朴而直接,有时甚至带著点“霸道”。他若再坚持要走,反而伤了老人的心和一村人的情分。
孙玄无奈地笑了笑,妥协道:“成成成,六大爷,您快鬆手,我胳膊都快让您撅折了。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正好也尝尝六大娘的手艺。”
见孙玄答应留下,大队长这才鬆开手,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这就对了嘛!你等著,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老婆子!”
他朝外屋喊了一声,“把咱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宰了!再把房樑上掛的那条腊肉也取下来!今天咱们家招待贵客!”
说完,也不等老伴回应,大队长像一阵风似的,裹紧袄就衝出了屋子,脚步又快又急,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孙玄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他重新坐回炕上,能听到外间六大娘略带惊讶却又利索的应答声,以及隨后传来的鸡飞狗跳(真的)和锅碗瓢盆的响动。
且说大队长,出了家门,根本不是去办什么閒事,而是一路小跑,踩著积雪,径直衝向了大队部。
寒风颳在脸上他也浑然不觉,心里那团火燃烧得正旺。
“留根!留根!”他一进大队部,就对著正在烤火的孙留根喊道,气息因为小跑而有些急促。
孙留根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大队长,咋了?出啥事了?”
“快!去,把支书,还有你几个叔伯(指其他村干部),全都叫到大队部来!马上!有紧要事商量!”
大队长语气急促,脸上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孙留根虽不明所以,但看大队长这神色,知道肯定不是小事,答应一声,袄都来不及好好扣,就飞奔出去通知了。
大队长在空荡荡的大队部里来回踱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復。
他时不时搓著手,望向门口,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没过多久,村里的支书、民兵连长、妇女主任等几个核心干部都陆续赶到了,脸上都带著疑惑。
这大冷天的,又快到饭点,突然紧急集合,难道出了什么紕漏?尤其是关於昨天刚安排下来的
见人都到齐了,大队长环视一圈,这些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在村里德高望重、办事公道的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