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漫长而陡峭，仿佛通往地心。
两侧岩壁上那些生物皮囊或奇异矿石制成的灯笼，投下摇曳不定的幽绿或昏黄光芒，将每一个下行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越往下走，那股混杂了万千气息的怪味就越发浓烈，耳边嘈杂的声浪也逐渐清晰。
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形成一种压抑而沸腾的嗡鸣，仿佛亿万只蜜蜂在巢穴中低语。
当三人终于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真正站在鬼市的“地面”上时。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浩瀚而诡谲的景象震撼得短暂地失语。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地下洞穴。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比广阔、似乎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空间。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并非岩壁，而是一种扭曲流动的、暗沉沉的能量穹顶。
偶尔有稀薄的光带如同极光般掠过，映照出下方光怪陆离的景象。
脚下是平整的、略带湿滑的黑色石板，铺就成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但风格极其混杂，汉唐的雄浑、宋明的雅致、甚至还有一些异域风情的装饰扭曲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将不同时代的街景碎片强行拼接于此。
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种陈旧、模糊的光晕中，看不真切细节。
照亮这片空间的，是无数盏漂浮在半空、或悬挂在檐下的灯笼。
它们自行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芒，颜色各异，除了之前的幽绿和昏黄，还有惨白、暗红、甚至诡异的蓝色，将整个市集映照得如同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琳琅满目的摊位。
行人的形态千奇百怪：
穿着衣衫、人立而行的黄鼠狼眼神狡黠；
身体部分木质化、行动僵硬的老妪；
皮肤覆盖细鳞、瞳孔竖立的怪人；
甚至还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从身边滑过……
这些存在彼此之间似乎司空见惯，互不打扰，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惕距离。
街道两侧的摊位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弥漫着激烈的讨价还价声，但使用的“货币”绝非人民币。
“三张‘破煞符’，换你这块‘阴沉木’！”
“一瓶‘百年尸涎’，抵你那捆‘捆尸索’！”
“你这‘伥鬼皮’破损太严重，再加一枚‘怨念结晶’！”
“……”
以物易物！
这里交易的硬通货，是各种蕴含“灵性”、“煞气”、“愿力”或其他超自然力量的民俗物品。
世俗的金钱在这里毫无价值。
陈渡的傩瞳微微发热，视野中所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浓郁的能量光晕。
他能看到那些物品上流转的能量强弱和性质，能感知到某些摊主或顾客体内隐藏的强大或邪异力量。
也能察觉到整个鬼市空间都笼罩在一层强大，古老而冰冷的规则之力下。
这规则无声地告诫着每一个进入者：
1 以物易物：只认“灵性”物品，拒绝世俗金钱。
2 莫问来历：不得打探货物来源、卖家身份、买家意图。
3 日出前必须离开：鬼市只存在于黑夜，阳光升起时，滞留者将遭受未知恐怖。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实力为尊。
虽然明面上禁止动武，违反者会引来鬼市“管理方”的恐怖惩罚，但暗中的试探、气势的压迫、甚至某种程度的精神较量无处不在。
没有实力，即使有好东西，也守不住，换不到想要的，甚至可能人财两空。
张九斤看得眼睛发直，嘴里不断喃喃：
“乖乖……百年雷击木……那是画皮用的美人图吧？嘶……那罐子里泡的难道是紫河车？妈的，真是开了眼了……”
柳七则微微蹙眉，这里的阴邪之气和某些蛊虫毒物让她体内的本命蛊有些躁动。
但同时也让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几处对她有用的药材或毒物摊位。
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这鬼市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和危险。
在这里，他们之前的那点收获（鸳鸯驿残木、皮影碎料等）恐怕只能算是最低等的筹码。
“先找个地方，了解一下行情。”陈渡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汹涌的人流和诡异的摊位，“我们的目标很大，不能轻易暴露。”
寻找“俗神骸骨”线索和“镇墓兽”的消息，必须格外小心。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三滴水汇入汹涌的暗流，小心翼翼地融入这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异度市集。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那是扭曲的能量穹顶，也是无数未知的危险和机遇。
长安鬼市的冒险，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