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龙城内,勤政殿的烛火彻夜摇曳,似是疲惫却又不甘熄灭的眼眸,烛芯爆出的灯花噼啪炸响,那跳跃的火光映在舆图之上,使得朱红与靛蓝的标记愈发刺目,仿佛是战场上浓烈的鲜血与深沉的阴霾。郑柞身着明黄锦袍,那锦袍上的龙纹在烛光下隐隐生威,玉带束腰,更显其身姿挺拔。他伫立在舆图前,指尖裹着一层因常年征战而生的薄茧,重重地敲在富安、河仙两营的位置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是要将那舆图戳破,将这两座营城牢牢掌控。
舆图之上,代表明军的赤色标记如熊熊燎原烈火,自占城一路肆意北上,那连绵数百里的烽火,似是明军锐不可当的怒吼,直逼顺化;而代表阮军的靛蓝标记,则如被汹涌潮水无情蚕食的残雪,八座营城已如风中残叶般失去其五,仅剩富安、河仙两座孤城,孤零零地嵌在赤色浪潮的边缘,恰似风中残烛,只需轻轻一吹,便会彻底熄灭。
“阮福濒如今腹背受敌,明军锐气正盛,这正是我郑家扩张疆土的天赐良机啊!”郑柞猛地转身,龙纹锦袍在转身间扫过案上的青铜镇纸,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落在麾下大将郑根与谋士黎贵惇身上,声音低沉而阴鸷,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刺骨的寒意,“郑根,你率两万精锐,分作左右两翼。左翼五千长枪重甲,走陆路循山道疾行,悄无声息地绕至富安营后,断了他们的粮道,让他们断了补给,陷入绝境;右翼一万五千轻骑劲弩,沿红河河岸奔袭,如狂风般正面压向富安营门。河仙营那边,拨出五千轻骑,携火箭火油,虚张声势地围而不攻,待富安破城,再挥师南下!记住,兵贵神速,若遇阮军抵抗,格杀勿论,鸡犬不留,让他们知道与我郑家作对的下场;若遇明军,即刻敛旗偃鼓,退入山林暂避锋芒,莫要与之争锋,待他们两败俱伤,我郑家再坐收这渔翁之利!”
郑根身披亮银锁子甲,甲叶上錾刻的云纹虎符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手持一杆丈二方天画戟,戟尖寒芒吞吐,似是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出击。他闻言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如洪钟,震得殿内都似微微颤抖:“末将遵命!三日之内,定将富安、河仙两营的城防图,献于主公案前!”
三日后,两万郑军如乌云般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左翼重甲长枪兵已悄然扼住富安营后的咽喉山道,砍断了阮军的粮道旌旗,那飘扬的旗帜倒下,似是阮军命运的哀号;右翼一万五千轻骑劲弩,则在富安营前的旷野上列成三排横阵,如铜墙铁壁般严阵以待。第一排是步弩手,弓弦已满,箭尖斜指苍穹,似是等待出鞘的利刃;第二排是陌刀手,长刀拄地,刀刃映着烈阳,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第三排是轻骑兵,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将地面踏得尘土飞扬,似是战场上奔腾的鼓点。郑根一马当先,方天画戟直指营墙,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恍若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临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富安营守将阮有僚,是阮福濒的族侄,面膛黝黑,虎目圆睁,似是燃烧的火焰。麾下仅有八千部卒,连日来,广南、广义、平定三营陷落的噩耗接连传来,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营中粮草告急,伤兵哀嚎遍野,早已人心惶惶。此刻见郑军兵临城下,营墙之外旌旗蔽日,杀声震天,阮有僚更是惊怒交加,心中似有一团怒火在燃烧。他亲自披挂起一身斑驳的铁甲,那铁甲上的伤痕似是他征战的勋章,手持一柄九环大刀,立于营墙之上,望着阵前耀武扬威的郑根,厉声喝问:“郑根!我阮郑两家虽素有嫌隙,却也歃血为盟,约定互不侵犯!如今我军正与明军死战,血染疆场,你却率军来攻,莫非是要乘人之危,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郑根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似是对阮有僚的挑衅发出怒吼。他仰头大笑,笑声狂傲刺耳,穿透了营墙的缝隙,传遍营前旷野:“阮有僚,此言差矣!天下土地,本就是能者居之!你阮家连丢五营,已是丧家之犬,守着富安营不过是坐以待毙,迟早要被明军的铁蹄踏平!我郑家大军前来,是替你阮家‘接管’城池,免得日后被明军占了去,便宜了那些外来的蛮子!”
“无耻!”阮有僚气得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指着郑根的鼻子怒骂,“郑柞小儿,惯会做这等落井下石的勾当!我阮家就算亡了,也绝不屈服于你郑家的淫威!将士们,随我杀出去!让郑军看看,我阮家男儿,宁死不降!”
营门轰然洞开,沉重的木门撞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似是阮军最后的呐喊。阮有僚一马当先,六千兵卒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向郑军阵前。这些阮军此时心中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刀枪挥舞,嘶吼震天,如扑火的飞蛾般气势汹汹地扑向郑军的阵线,似是要用生命扞卫最后的尊严。
郑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似是看到了猎物的猛兽,厉声喝道:“不知死活!传令,步弩手齐射,长枪兵列刺猬阵!”
军令一下,郑军第一排步弩手齐齐松手,数千支狼牙箭如蝗灾过境,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射倒一片阮军士兵。中箭者惨叫着倒地,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似是死亡绽放的花朵。紧接着,第二排的陌刀手与长枪兵迅速前移,结成密不透风的刺猬阵,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寒光闪烁,如一片钢铁丛林,等待着阮军的冲击。
阮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又岂是精锐郑军的对手?冲锋的势头撞上钢铁丛林,瞬间折戟沉沙。前排的阮军士兵被长枪刺穿胸膛,惨叫着倒下,后排的士兵来不及止步,又被绊倒在地,被后续的人马踩成肉泥。郑军的轻骑兵则趁机从两翼包抄,马蹄翻飞,马刀挥舞,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阮军的性命。不过半个时辰,六千阮军便死伤过半,尸体铺满了营前的旷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似是死亡的气息在弥漫。
阮有僚手持长刀,浑身浴血,左臂被箭矢洞穿,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仍在拼死抵抗,刀光霍霍,接连砍翻三名郑军士兵,似是要用最后的力气证明自己的不屈。却被郑根瞅准破绽,策马冲来。方天画戟如一道流光,直刺阮有僚的胸口。阮有僚急忙横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大刀被震飞出去,虎口迸裂,鲜血直流。郑根手腕一转,戟杆横扫,重重砸在阮有僚的肩头。阮有僚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被郑军士兵一拥而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生擒活捉。
“降者免死!”郑根高高举起方天画戟,声如惊雷,响彻旷野,似是宣告着胜利的号角。
残余的阮军士兵见主将被俘,军心彻底溃散,纷纷丢下手中的刀枪,跪地投降,哭嚎声此起彼伏,似是对命运无奈的哀叹。
富安营易主的消息传到河仙营时,守将鄚玖已是心胆俱裂。河仙营的城墙上,阮军士兵望着南方升腾的狼烟,面如死灰,似是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命运。鄚玖本是华人后裔,身着一身青色儒将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阮福濒赐予他的信物,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他依附阮福濒不过是为了自保,如今见阮氏大势已去,郑军又兵锋正盛,心中不禁思绪万千。当即便召集麾下将士,立于营门之上,沉声说道:“阮氏昏聩,引火烧身,招惹明军,如今大厦将倾,我等何必为之陪葬?打开营门,献城投降!”
话音未落,河仙营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发出嘎吱的声响,似是历史的车轮在缓缓转动。鄚玖率领麾下将士,卸下兵刃,出城投降,身后的“阮”字大旗缓缓落下,被风卷着摔在地上,似是阮氏王朝的落幕。
两营尽入郑家之手,郑根命人将阮有僚押至富安营的城头,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阮军降兵。他手持方天画戟,对着城下高声道:“阮福濒昏聩无能,连丧五营,护不住你们的妻儿老小!从今往后,富安、河仙两营,便是我郑家的疆土!降者编入我军,既往不咎!”
被缚的阮有僚挣扎着抬头,脖颈上的绳索勒出深深的血痕,似是他不屈的印记。他怒视着郑根,字字泣血,声音嘶哑:“郑根!你这般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我阮家就算只剩一兵一卒,也定会与你郑家不死不休!”
郑根俯身,拍了拍阮有僚的脸颊,指尖的寒意透过铁甲渗进去,似是寒冷的死亡气息。语气轻蔑至极:“英雄好汉?在这乱世,活下去,占住土地,才是硬道理。你阮家,输了。”
说罢,他转身望向南方,那里烟尘滚滚,隐约传来明军的战鼓声,正是明军北上的方向。郑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似是对强大对手的警惕,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待明军与阮军拼得两败俱伤,他郑家,便能坐收这渔翁之利,将这中南半岛的疆土尽收囊中。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之中,甘辉已收到斥候传回的消息。他身着一身赤色明军战袍,腰佩绣春刀,那锋利的刀刃似是能斩断一切阻碍。他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对郑柞的算计早已洞悉。对着身旁的副将陈霸道:“郑柞这只老狐狸,倒是会捡便宜。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五日,补充粮草弹药,将霹雳炮与神火飞鸦尽数运至前营!五日之后,直取顺化!”
战鼓再次擂响,鼓声震彻云霄,似是命运的召唤,搅动着中南半岛的风云。明军的赤色旌旗,阮军的靛蓝残旗,郑军的玄黑战旗,在旷野之上猎猎作响,似是三方势力在诉说着各自的野心。三方势力,三股洪流,终将在顺化城下,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这场风暴将决定着中南半岛未来的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