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泉州郑府 捷报传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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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十八年,冬月。

朔风裹挟着干冷之气,如猛兽般掠过福建沿海的泉州府。那片碧蓝的海面,翻涌着细碎浪花,咸腥的海风似带着冰刃,裹着寒意狠狠扑打在岸边礁石上,溅起一片片如雪般洁白的水雾。大明水师总督府那朱红大门,在凛冽寒风中紧紧闭合,门楣上悬挂的“水师总镇”匾额,在冬日暖阳轻抚下,泛着沉郁而古朴的光泽。府内庭院里,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枝头缀着点点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于料峭寒风中,倔强地透出一股蓬勃生机。

巳时末刻,总督府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郑芝龙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迈着沉稳步伐缓缓走出。他年近花甲,鬓角已染霜白,然而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那股常年治军所养成的威严,不怒自威。方才在府内,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南洋水师的补给调度清单。落笔时,手腕竟隐隐泛起酸意。“老喽……”郑芝龙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粗糙如砂纸般的皮肤,那是常年握刀执枪留下的厚茧。曾几何时,他亦是纵横四海的海上枭雄,一杆长枪挑遍东南倭寇,令敌人闻风丧胆。可如今,竟连写几页字都觉吃力。不过,一想到郑成功,他眼底的疲惫瞬间化作浓浓骄傲,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老爷,您可算出来了。”

一声温软如春风的呼唤,从巷口悠悠传来。郑芝龙抬眼望去,只见田川氏身着一袭素色锦缎棉袍,外罩一件玄色貂皮披风,亭亭玉立在一辆油布马车旁,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暖手的铜炉。她年近五旬,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婉笑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浅浅纹路,恰似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为她增添了几分端庄韵味。寒风轻轻撩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江南潺潺春水。

郑芝龙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心中一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出来等?”他佯装嗔怪,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脖颈,动作轻柔而关切。

田川氏笑着将铜炉塞进他怀里,铜炉的温度透过锦缎迅速传到掌心,暖得人心里直发颤。“府里炖了你最爱喝的海参乌鸡汤,我估摸着你这会儿该完事了,就来接你。再说,这几日海风这么大,你那老寒腿,可得仔细着点。”她的声音柔柔软软,像冬日里晒过的棉被,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暖意。

夫妻俩并肩缓缓走向马车,脚步不快,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相濡以沫的安稳。石板路上的青苔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双紧紧依偎的鸟儿,相互守护。

“今日府里没什么事吧?”郑芝龙轻轻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田川氏先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暖融融的,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让人心神宁静。

“能有什么事?”田川氏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茶水上浮着一层碧绿的茶沫,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倒是二房那边的小子,昨儿个爬树掏鸟窝,摔了个屁股墩,哭着喊着要你给他撑腰呢,还说什么‘我大伯是南平王,谁敢欺负我’。”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好看的花,满是宠溺。

郑芝龙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震得车厢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这混小子,随他爹,就是个皮猴。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他,免得将来闯祸,丢了我们郑家的脸面。”他嘴上说着狠话,眼底却满是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在感受着这份温馨,“这孩子,倒是知道他大伯的威风。”

“你呀,就知道教训人。”田川氏白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的灰尘,动作轻柔而娴熟。“孩子还小,调皮点也是常事。倒是成功那边,这都快四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前儿个我还梦见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穿着开裆裤,抱着我的腿喊娘,说要吃我做的糖糕。”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四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也不知道他在南洋吃不吃得惯,穿不穿得暖,有没有受伤……”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满心担忧。

提到郑成功,郑芝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牵挂。“他在南洋办大事,哪能说回来就回来,不过,前阵子收到他的信,说占城那边已经归附了,阮氏的势力也清剿得差不多了。这孩子,比我当年出息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抬手轻轻拍了拍田川氏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他是个有分寸的,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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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上的行人裹着厚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缕缕轻烟,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着“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声音在寒风中传得老远,引得几个孩童拉着父母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眼神里满是渴望。路边的店铺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时不时有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嘴里嘟囔着“这天儿,可真冷”。

夫妻俩聊着家常,从府里的琐事,说到南洋的风土人情,又说到京城的近况。田川氏说起前几日去庙里烧香,求了一支签,说是上上签,签文写着“万里鹏程,衣锦还乡”。郑芝龙听了,只是笑着摇头,心里却暗暗盼着这签文能应验,眼神里满是期待。不知不觉,马车已经驶到了郑府的门口。

郑府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延平世家”的匾额,匾额是当年崇祯皇帝御笔亲赐的,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郑家的荣耀。门前蹲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狮子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守护着这座府邸。家丁见马车来了,连忙迎上来,恭敬地喊着:“老爷,夫人,您二位回来啦!”

郑芝龙点点头,扶着田川氏下了马车。刚走进大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了一颗小冰珠。“老……老爷!夫……夫人!京……京城来的公公!带着圣旨呢!正在前厅等着呢!”

“什么?”郑芝龙和田川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郑芝龙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圣旨?是成功的消息?还是……”他不敢往下想,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紧张得手微微颤抖。

田川氏连忙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替郑芝龙整了整衣领,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莫不是成功那边有消息了?快,快随我去前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脚步却迈得飞快,裙摆扫过地面的青石砖,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焦急。

郑芝龙定了定神,沉声道:“慌什么!成何体统!”嘴上说着,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常年征战的双腿此刻竟有些发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一定是成功的好消息,一定是……”他在心里默念着,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穿过几进庭院,便到了前厅。前厅里,正当中的位置摆着一张铺着明黄色绸缎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鎏金的香炉,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氤氲了满室的香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一个身着飞鱼服、腰系玉带的太监,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还有几个锦衣卫,一个个神色肃穆,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郑芝龙和田川氏快步走上前,郑芝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郑芝龙,恭迎天使大人。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太监姓王,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平日里跟着王承恩办事,见多识广。他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意,却不失分寸,声音尖细却清亮:“郑大人不必多礼。咱家此次前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传捷报的。”

说着,他将圣旨捧在手中,朗声道:“郑芝龙,田川氏,接旨!”

郑芝龙和田川氏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撩起衣袍,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恭敬而虔诚:“臣郑芝龙,臣妻田川氏,恭请圣安,接旨!”

田川氏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郑成功的身影,“成功,我的儿,你一定是立了大功了,对不对?”她的眼眶湿润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她满心的期待与牵挂。

王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南疆捷报,南平王郑成功,奉命出征,剿平阮氏,收复占城,拓疆千里,功勋卓着。其于南洋,扬我大明国威,护我子民安危,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兹特晋封郑成功为世袭南平王,食邑万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赐‘靖海安澜’匾额一方。其父母郑芝龙、田川氏,教子有方,特赐诰命,赏白银五百两,绸缎百匹。望郑成功再接再厉,镇守南疆,不负朕望。钦此!”

圣旨念完,郑芝龙和田川氏已是热泪盈眶。郑芝龙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臣……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世袭南平王”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心中满是狂喜。“世袭!竟然是世袭!我郑家,终于出了个世袭罔替的王爷!成功,你真是光宗耀祖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郑家未来的辉煌。

田川氏也泣不成声,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她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欣慰,“我的儿,你终于熬出头了,娘为你高兴,娘为你骄傲……”她泪流满面,心中满是对儿子的疼爱与自豪。

王太监走上前,亲手将圣旨递到郑芝龙手中,笑着说:“郑大人,恭喜啊!南平王此番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可是龙颜大悦呢!咱家来的时候,陛下还说,南平王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材,将来定能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基业。”

郑芝龙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圣旨的绫缎光滑冰凉,却烫得他手心发热,仿佛握着的是整个郑家的荣耀。他站起身来,对着王太监拱手道:“有劳王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人,备茶!”

“不必麻烦了,咱家还要赶回京城复命呢。”王太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前厅,笑着说,“不过,郑大人的心意,咱家却之不恭。”

郑芝龙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朝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连忙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递到王太监面前。锦盒上雕刻着精美的祥云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彰显着郑家的诚意。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郑芝龙语气诚恳,脸上满是笑意,眼神里透着一丝感激。

王太监瞟了一眼锦盒,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也不客气,让身后的小太监接过锦盒,揣进怀里,这才说道:“郑大人太客气了。那咱家就告辞了。”

“公公且慢!”郑芝龙连忙喊住他,“府里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公公赏脸,喝一杯再走。”

“不了不了。”王太监连连摆手,“陛下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改日,改日一定叨扰。”

说完,他对着郑芝龙拱了拱手,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郑府。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郑芝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捧着圣旨,看着上面“世袭南平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忽然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哈哈哈!好!好啊!成功!我的儿!你真是比为父出息多了!”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满是泪痕,却笑得像个孩子,心中满是对儿子的骄傲与自豪。

田川氏站在一旁,用手帕擦着眼泪,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她走到郑芝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老爷,你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郑芝龙收敛了笑容,眼神里满是骄傲,他举起圣旨,声音洪亮,“想当年,我驰骋海上,不过是个海盗头子,被人骂作‘海匪’。如今,我的儿子,竟成了世袭王爷爵位!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我郑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与自豪,仿佛看到了郑家未来的无限辉煌。

他转过身,对着管家大声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管家!即刻传令下去,郑府上下,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三日之内,宴请泉州府所有的官员乡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郑芝龙的儿子,是世袭的南平王!我要让全泉州的人,都来为我郑家庆贺!”

“是!老爷!”管家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心中满是对郑家的敬畏与喜悦。

一时间,郑府上下,一片欢腾。家丁们忙着挂红灯笼,一个个红灯笼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挂满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府邸映照得红彤彤的。仆妇们忙着准备宴席,切菜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乐章。厨房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有红烧肉的醇厚,有清蒸鱼的鲜香,还有冰糖肘子的甜腻,让人垂涎欲滴。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府邸,连庭院里的老梅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枝头的花苞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绽放,迎接这美好的时刻。

郑芝龙拉着田川氏的手,站在庭院的中央,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暖洋洋的。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南洋的碧海蓝天,看到了郑成功身着戎装,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身后是猎猎飘扬的黄龙旗,威风凛凛。“成功,爹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喝庆功酒。”他在心里默念着,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儿子的期待与祝福。

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郑府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仿佛为这个荣耀的时刻增添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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