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竹屋中。
乳白色小鸟而今的形体已变得有些虚幻,它拍打小翅的力度也不似开始时那般举重若轻。
反观床上闭目盘膝而坐的厉飞雨,其周身好似透着一层薄薄的蒙蒙白雾,其如利刃般的刀眉上,与垂下的两髯间,竟也染就一层雪白。
江流的心神有些疲惫,但他看向厉飞雨骨骼经脉的眼神却显得得意畅快,就好似在欣赏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无暇艺术品。
是的,一夜之间,江流成功的以云雾之精华完美替换了厉飞雨骨骼中腐朽不堪的骨髓,并疏通了他所有原本被药力残渣堵塞的经脉。
噗的一声轻响,已缩小到珍珠大小的云气旋涡消散无形,淡白色小鸟倒退坐倒在了桌上,形体好似下一瞬也要崩溃消失。
厉飞雨浑身一震,深吸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白光闪耀而出。
白光并不锋锐,却显飘逸。
他凝视着白色仙鸟虚幻又疲惫的模样,不发一言地纳头一拜。
当他再抬起头来,竹屋中却哪里还有白色仙鸟的影子。
良久,远处山窝中传来一声高亢的鸡鸣。
竹屋的门缓缓打开,一道手持长刀的白袍虚影迈步而出。
一片片竹叶在微风中飘荡落下,却瞬间被迎面走来的白袍虚影外放的气机斩成两截。
由远望去,竹林之中,一抹白光蒙蒙的匹练在那白袍虚影双手挥动中肆意挥洒,势若奔雷与灵动飘逸完美融合。
天空中,那只淡白色小鸟静静注视着,直到十数息后才缓缓消散成几缕云气,回归虚无。
但就在云鸟之体消散的一瞬间,江流心中忽然一震,他分明看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赫然有两丝奇异的能量潜藏。
其中一丝分外熟悉,分明与他在厉飞雨身上感知到的神秘力量一般无二,而另外一丝竟立刻让他回想起了曾经侵入到墨大夫脑海中的时候!
至于这两丝奇异力量究竟为何物,说不清道不明。
……
神手谷,大开窗台的书房内。
一身蓝色布袍的韩立负手踱步,不时回过身,瞅一眼桌上趴卧在一摞书册上熟睡的黄羽鸟儿,神色间颇为无奈。
自昨晚厉飞雨与张袖儿走后,这小家伙就一直在酣睡,至今未醒。
他心中有数道疑问和诘责都想向它发泄,奈何无论如何逗弄,此鸟就是不肯醒来。
自第一次见到此鸟到昨日此鸟的突然回归,他总感觉此鸟每次现身总会引发一些蹊跷之事,它却又总是游离于危险之外。
此鸟似乎自始至终都不在自己这个主人的掌控之内。
反倒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是莫明其妙惹上强敌谋害。
那种明面上的强敌也还罢了,他自忖还能够应付。
但昨晚,七玄门全山响起敌袭警报,有弟子恰好过来拿药,悄声通报他说。
那位昨日被他一掌重伤的赵长老,傍晚时,居然毫无征兆地被抛尸于七玄殿门前。
事后,整个七玄门全体高手出动,居然都没能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此等恶性挑衅事件如同去挑动整个七玄门的逆鳞!
这不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嫁祸于他么?
他昨晚彻夜难眠,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谁能够办到这种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罢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韩立扫视着这件房屋,除了墨大夫留下的几本传奇志怪的小书,也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物什。
他轻轻将小黄鸟塞入怀里,将许多瓶瓶罐罐与换洗衣物打了包袱,就准备封闭房门离开这座他居住数年寒暑的小院。
忽地,他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他竟又取出一盏酒杯,坐在院中桃树下自顾自自斟自饮起来,好似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少顷,一队足有五十人的白袍上印有血刃图案的队伍冲入了神手谷中,直接将小院团团包围。
队伍领头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蝌蚪眼胖子,腰间悬挂着一枚纯金打制的三角形令牌。
他背负着手,腰跨前凸,好似生怕别人看不见那枚金令似的。
“血刃堂、门主金令!”韩立眉梢微挑,似乎认出了这胖子是何许人也。
当年初入七玄门时,炼骨崖上,他就注意到,有一位小胖墩无需考核,只因是王门主的表侄儿,就直接入选内门,其人便是。
“哟,韩小大夫,你这是打好了包袱,要出远门啊?”胖子来到近前,将腰间金令冲着韩立,故作惊讶的叫道。
韩立缓缓起身,微微拱手:“不错,韩某家中传信,要韩某归家一趟,不知阁下未曾敲钟示意,而擅闯神手谷,又有何指教的。”
韩立语气丝毫客气也无,他订立的进谷敲钟的规矩,即便是副门主、长老也得遵守,否则便是触碰到了他身为神医的底线,七玄门中无人不知。
胖子大怒,直接将金令摘于掌中,抵至韩立面前。
“大胆!你眼睛瞎了?
门主金令在此,见金令如见门主,你居然还大言不惭,叫王某敲什么破钟?”
韩立瞥了一眼金令,依旧背负双手无动于衷。
“你……你!”胖子气急,没想到其人如此无礼,居然胆敢无视他手中金令。
若是换做旁人,他已命人将之拿下。
偏偏他从前听过,这姓韩的师尊乃是姑父的救命恩人,且其医术确实冠绝七玄门,更可怕的是,此子昨日还一招击败了赵长老。
他虽纨绔,却并不傻,有些太过硬气的人,最好还是不要逼的太紧,以免狗急跳墙。
“哼哼,韩小大夫,你莫要嚣张,门主命我传令于你,请你即刻随某前往七玄殿,参加今天的长老会。”
“哦?那就带路吧。”韩立鼻中轻吐浊气,暗道一声不妙。
他行事光明磊落,赵长老之死本就与他无关。若是抗命一走了之,反倒背上了黑锅。
以他如今的实力自然不惧,但若是七玄门向他家中亲人报复,那就大为不妙了。
“嘿嘿,算你识相。
韩小大夫,你那只黄色小鸟呢?门主传我一只金笼,特意要你将那鸟儿放入笼中一并带上落日峰。”
胖子得意一笑,自身后手下那接过一只金丝掐就的金光灿灿鸟笼托于掌中。
韩立双目微眯,打量起这只明显比普通鸟笼大了倍许的金笼。
此笼的笼条极粗,且间距极密,更令人心中发寒的是,那些笼条之内,居然遍布着锋锐的蒺藜荆刺!
这哪里是什么鸟笼,分明就是驯鹰的鹰笼!
某些皇族或是大家族纨绔,常以此蒺藜鹰笼,将野性难驯的苍鹰关入笼中。
直到苍鹰在笼中遍体鳞伤,又渴又饿数日之后,再凶厉的野鹰也得乖乖顺从!
韩立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昏睡的小黄鸟,实难想象,若此鸟落入那笼中,将会面临如何凄惨的虐待。
胖子似乎看出了那黄色鸟儿就藏在韩立怀中,未免迟则生变,他直接将一只咸猪手伸向了韩立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