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闻言一愣,不明白为何韩立突然这么问。
他因从前服用抽髓丸导致的寿命透支,从前的最高目标也不过是想要靠战功当上一位堂主即可,哪里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门主!
他略一思索答道:“厉某战功不足,也无人脉,适逢灭门之祸,未曾想过。”
韩立眸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厉兄,我辈英豪,理当为乱世之先驱,敢为天下先!
况且,这也是小黄鸟对你的期望。”
“什么?此言当真?”厉飞雨双眸大睁,追问道。
“不错,小黄鸟虽不能人语,但以韩某对它的了解。
它之所以不惜代价助你重塑根基,就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还七玄门,乃至落霞山脉一个天朗气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厉飞雨再度看了一眼张袖儿怀中,一动不动的鸟躯,眸中的遗撼和战意节节攀升。
张袖儿略有担忧地说道:
“飞雨哥,听说创派祖师七绝上人曾定下规矩,在当代门主在位的情况下,想要取而代之唯有发下君子战。
挑战者需先斩杀一千颗敌人头颅,再于三招内击败现任门主方可。
否则,挑战失败,要自断一臂,逐出七玄门退隐江湖。
你可有把握?”
厉飞雨闻言自信一笑,眸中战意不减反增,只回答一个字而已:
战!
实际上,在场三人,无人比他更了解七玄门内外的腐朽。
选拔弟子全靠托关系走后门不说,外四堂弟子哪怕战功再显赫,都始终被视为炮灰般的存在。
各堂堂主不是门主远亲就是太上长老的子侄后辈,长老会的大部分长老年过六旬,不思进取拉帮结派,如同蛀虫。
各产业的肥差吃喝拿要,发放例银的时候又百般克扣,欺上瞒下者能得重用,阿腴奉承者狐假虎威。
而门主呢,姨太太娶了一房又一房,却总想着坐享先辈遗泽,从未想着率领门下开疆拓土。
以至于连野狼帮这等由马贼组成的小帮如今居然都能称王称霸,明目张胆的攻上载承二百馀年的七玄门总坛。
厉飞雨是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上落日峰与王绝楚大战三百回合。
……
“门主!咱们断水门带上来的弟子已经死伤大半,不能再给野狼帮他们当炮灰了,不然弟兄们都要死绝了!”
前山中部,一位身中毒烟被熏瞎一只眼睛的小头目朝断水门门主悲愤禀告道。
“什么?死伤这么多?让弟兄们机灵点,别冲那么前啊,混到其他帮派的人里,尽量减少伤亡!”
断水门主是一位年逾六旬的愁眉苦脸老者,他痛心疾首地小声吩咐道。
“不行啊门主,这七玄门的机关太厉害了,弟兄们躲到哪都可能被杀,啊!”
一声惨叫,这位小头目的另一只眼也突然一阵剧痛,随后整个人歪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着撒手人寰了。
二十多位被野狼帮威逼的各帮派的帮主、门主聚在一团,似热锅上的蚂蚁般互诉愁苦、唉声叹气。
“怎么回事,你们这帮废物在干嘛呢,快点命令弟子往上冲!”野狼帮一位红衣铁卫手持钢鞭,毫不留情呵斥道。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一脸络腮胡须的铁枪门门主大怒,当即抬枪指向那名红衣铁卫,怒斥道:
“小辈,你是何身份,也敢呼喝我等?”
后者一脸冷笑,直接将脖子送到此人枪前:“你刺啊,你倒是刺啊,你敢刺吗?”
“你……你!”
“曹门主,莫冲动,莫冲动啊!”众帮主纷纷劝解,均都垂头丧气。
逡巡片刻,一众门主终于鼓起勇气,返回到贾天龙面前,连番诉苦恳求起来。
然而眼看就要胜利在望的贾天龙哪里会与他们客气,直接命令神弩营上前,用箭头逼迫他们回去。
但他也有些头大,没想到七玄门的机关如此厉害,就算用刀架在那些小帮派弟子脖子上,他们也不会尽力拼命冲杀。
“咯咯咯……”一阵鬼哭声响起,只见那黑寡妇早已不耐烦,直接挥动起手中黑幡。
此时已至傍晚,本就天色暗沉的黑寡妇附近局域,立时变成了阴森鬼蜮!
贾天龙连忙指挥亲卫们后撤,即便是张狂无比的金光上人也满脸忌惮,跟着贾天龙跑了开来。
只见那黑幡鬼雾翻滚之间,如脱缰野马般钻出的厉鬼居然全部成双成对。
它们生前都是负心痴汉与狐媚小妾,在这战乱频发,百姓普遍食不果腹的越国,这些男鬼生前个个非富即贵,显得高大威猛以极,女鬼则尽是娇艳无骨。
但黑寡妇对于这些痴汉狐女太过痛恨,故而在他们死前都对他们百般折磨。
化为黑幡中厉鬼的它们,显得格外怨气滔天,根本不用黑寡妇怎么驱使,一出鬼雾便如狼似虎地朝前方小帮派弟子们扑了过去。
男鬼力大,往往一爪便能掐死一人,女鬼阴厉,见人便扑到其怀里,狂吸阳气。
厉啸声、鬼哭声、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了一锅粥。
原本消极怠工的各帮派头目精英何曾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登时哭爹喊娘地朝上方山道狂挤起来。
前方拥堵太甚,某些自恃武功高强者甚至直接对着挡路之人刀剑相向,蜿蜒山道上拥堵不动的人流好似洪水爆发般终于快速涌动起来。
然而面对这一幕,无论是身为仙师的金光上人还是贾天龙、五绝老人等野狼帮高层,都没一个人能笑的出来,个个鹌鹑模样躲往一边,龇牙咧嘴面无血色。
……
恍惚中,江流觉得自己醒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象是蜷缩在一颗狭小之极的蛋里,无法动弹分毫,又好似一粒蒲公英的种子在缓缓飘向未知的深渊。
外界的天气越来越阴冷,所有的自然声音在渐渐消失,头顶上方的光线逐渐暗淡昏黄。
不知就这么飘荡了多久,好象是几个月,他听到的风声都变得沉闷,空气越来越污浊。
他终于噗的一声落到了一片似乎极为柔软的土地上,刺骨的冰寒扎的他几乎要冻结。
这片地域到处弥漫着荒芜又腐臭的气息,他想要找点水喝,但无力动弹,他想要吃点东西,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
身下的柔软土地在晃动,他好似在恶臭的淤泥中下陷。
这应该是沼泽,江流本能的猜测到。
一只只好似泥鳅般恶心又凶煞的,虚幻且漫无目的的东西,在他身边漫无目的的游来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