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刚才张雅婷那副被彻底击溃,无地自容的模样,比直接抽她两个大嘴巴子还让人痛快。
还有赵小兵,那个自以为是的草包,看着心上人被自己搂在怀里,那副想发作又不敢,气的从头到脚都绿了。
这口恶气,憋了一辈子,今天总算是吐出来一小半。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个字。
爽!
那报复的快感,就象是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从天灵盖一直爽到脚后跟。
张雅婷,上辈子把他推向监狱深渊十五年。
在那段时间里,那些推波助澜、作威作福的厂领导,可没少给他们陆家上眼药。
这一世,陆卫国在心里发誓,不会再有半分仁慈,会让他们付出比自己惨一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哈呀,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这要是能戴个墨镜,心情那就能更好了。”
他望了下天上的太阳,心情十分美丽,期待着孙大鹏的消息。
……
与陆卫国的神清气爽截然相反,广播站里,已是愁云惨淡。
张雅婷把自己反锁在播音室里嚎啕大哭,任凭赵小兵在外面把门敲得震天响,就是不开。
“雅婷!你开门啊!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太着急了!”
“难道我对你的爱还不够深吗,我都和我爸决裂了啊……”
“雅婷,你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赵小兵急得满头大汗,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可里面除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再没别的动静。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小白楼里其他办公室的女同事。
几个年轻姑娘和嫂子们聚在楼道拐角,对着播音室门口的赵小兵指指点点,小声地交头接耳。
“哎,你瞅瞅,这咋回事啊?小兵把张雅婷给惹哭了?”
“还能咋回事,我刚才瞅见张雅婷哭着从西楼下跑上来的,脸都白了。肯定是小兵欺负人家了呗!”
“哎呀,那块基本没人去啊。八成是摸摸搜搜了,想耍流氓,人家雅婷不干,就闹掰了呗。”
“不能吧?小兵看着文质彬彬的……”
“嗨,男人嘛,有几个好东西!再说了,你没听说啊?赵厂长根本就看不上张雅婷,嫌她家是农村的,为这事,爷俩在厂里都吵过好几回了!”
“噢呦!真的假的?那这是……已经得手了,但厂长不同意?”
“小兵不会是迫于他爸的威严,想赖帐吧?”
……
议论声不大,但每一句都象针一样扎进赵小兵的耳朵里。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帮长舌妇!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真是憋气啊。
我最多就是摸了个手,要是真把她怎么样了那还好了呢。
他只能把一腔邪火全都记在了陆卫国的头上。
都是那个混蛋!
要不是他,雅婷怎么会不理我。
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被人数落,丢人现眼!
“都看啥看!不用上班了啊!”
赵小兵终于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嗓子。
那几个女同事吓了一跳,碍于他爸是厂长撇撇嘴,悻悻地散开了。
“雅婷……”
“你开门啊……”
赵小兵对着紧闭的房门,又哀求了几句,里面依旧没反应。
他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转身就走。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卫国!
你到底把雅婷怎么了?
你到底拿住了她什么把柄!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必须搞清楚!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初去仓库抓人的那几个人。
他快步跑到工会办公室,找到了当时跟着刘再茹一起去的女干事。
“王姐,忙着呢?”
赵小兵脸上挤出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过去。
“我爸从上海带回来的,给孩子吃。”
那女干事姓王,见是厂长儿子,还有糖拿,立马笑开了花。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小兵啊,有事?”
“王姐,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赵小兵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
“就上次……陆卫国和张雅婷在仓库那事儿,你当时也去了,你……你看到底是啥情况不?他俩……是不是真有啥?”
王干事一听这个,脸上的笑立马收敛了三分。
她眼珠子转了转,把糖揣进兜里,含糊其辞地开口。
“哎呀,都过去的事儿了。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俩穿得都挺整齐的,没啥啊。就是……就是雅婷的扣子掉了,可能是在学车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吧。”
她才不傻呢。
现在全厂谁不知道陆卫国跟市局的陈队长是过命的兄弟?
得罪厂长儿子,最多就是被穿小鞋。
可得罪陆卫国,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犯不上,完全犯不上。
再说人家领导都说不要乱传谣,她怎么能瞎说呢。
“真没啥?”
赵小兵不信。
“真没啥,我们刘主席当时也在场看着呢,不信你问她去。”
王干事说完,就借口有文档要打,溜了。
赵小兵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更不痛快了。
他不死心,又跑到保卫科。
保卫科那几个值班的,一见是他,都爱答不理的。
问起仓库的事,几个人更是跟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摇头三不知。
“赵干事,我们就是去维持个秩序,里面啥情况,我们哪能乱瞅啊。”
“就是,再说了,那不是都过去了嘛,陆哥和张雅婷啥事没有。”
“你老问这干啥啊?”
“你可不要乱造陆哥的谣,你爸可是在大会上发过言的,你别给咱们厂里抹黑!”
……
一口一个“陆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赵小兵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帮见风使舵的狗东西!
他没办法,只能去找最后一个希望,工会主席刘再茹。
他觉得刘再茹是老干部,讲原则,肯定不能跟那帮人一样和稀泥。
“刘主席!”
赵小兵一进办公室,就满脸委屈地开了口。
“关于陆卫国和张雅婷在仓库那事,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怀疑陆卫国是拿了什么把柄威胁张雅婷,您看能不能再查一查。”
“胡闹!”
刘再茹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
“赵小兵!你脑子里成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
“事情早就调查清楚了,当事人都说没问题,厂里也调查完毕在大会上有了交代。”
“你现在旧事重提,捕风捉影,是什么意思?”
“你爹是厂长,是全厂的主心骨!”
“你作为厂长的儿子,就更应该以身作则,做好全厂青年的表率!不是让你成天盯着女同志的裤裆,琢磨这些破事儿的!”
刘再茹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把赵小兵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点怀疑和委屈,在刘再茹强大的气场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赶紧给我回去好好工作!再让我听见你在外面乱嚼舌根,我直接找你爸去谈谈!”
刘再茹下了最后通谍。
赵小兵灰溜溜地从工会办公室出来了。
怀疑的种子,非但没有被掐灭,反而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总觉得,所有人都瞒着他。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鬼!
陆卫国,一定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拿捏住了雅婷!
他不会是真摸了雅婷吧?
摸到了什么程度?
手?
屁股?
还是胸脯子?
……
他失魂落魄地在厂区里走着,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厂门口。
远远的,他就看见大树底下坐着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正是李大刀那伙人。
他们几个一人一个马扎,坐成一排,嘴里叼着烟,正对着厂门口吞云吐雾,不时还对路过的女工吹几声口哨,引得人家一阵小跑。
赵小兵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几个混子,又想起陆卫国那张可恶的脸。
一个阴狠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知道李大刀这伙人是来找陆卫国寻仇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悄悄躲在一边,一直等到陆卫国巡逻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正好,陆卫国巡逻到了厂门口。
周围还有不少人刚吃完午饭,正要回车间。
赵小兵瞅准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提高了嗓门,指着陆卫国就开骂。
“陆卫国!”
这一声暴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
赵小兵一脸正气,手指着不远处树下的李大刀几人,痛心疾首。
“没看见那几个小混子都堵到咱们厂门口了吗?”
“啊?”
“他们在这儿一坐,嘴里不干不净的吹口哨,说俏皮话。”
“吓到厂里的女同志怎么办?影响多不好!”
“你们拿着厂里发的工资,就是这么保卫工厂安全的?我看你们就是一群饭桶!”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当着全厂职工的面,把一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泼向了陆卫国。
他就是要让陆卫国当众难堪!
就是要用厂里的规矩,来压死他!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卫国的身上。
呦呵?
陆卫国瞄了喵赵小兵,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外面的李大刀几人。
这傻子。
估摸是以为李大刀是来找我麻烦的吧?
行。
既然你这么傻,就演给你看,保不齐还有意外收入呢。
“收到周少,我这就去赶走他们!”
陆卫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吼了一声。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蹲了一天了,干鸡毛呢,啊!”
“是不是找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