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强带着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摊贩和看热闹的工人们，交头接耳，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的妈呀，这几个残废小子是啥来头？豁牙强都点头哈腰的点烟？”
“那人是咱们厂的陆卫国吧！”
“啊，是陆卫国吗？”
“你好好看是不是，就是咱厂保卫科那个！”
“哎呀，还真是他！乖乖，真人不露相啊！”
“不过他怎么和那几个混混整到一起去了，那个刀疤脸不是和他有仇吗？”
……
陆卫国并没有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
因为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不用打架，解决了豁牙强。
李大刀、黄小毛、赵大斌、刘铁柱四个人，挺直了腰杆，胸膛拍得山响。
爽！
太他妈的爽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爽过！
以前他们见了豁牙强这种地头蛇，要么就是干仗，要么就得点头哈腰递根烟。
可今天跟着陆哥，动都没动一下手，就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四个人看向陆卫国的背影，那已经不是敬佩了，那是狂热，是五体投地的崇拜！
然而，危机解除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摊位前又恢复了冷清。
空气里只剩下那股霸道的香味，还有油锅里“刺啦刺啦”的声响。
可就是没人买。
李大刀四人刚刚升腾起来的豪情，一下子就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陆……陆哥。”
黄小毛最沉不住气，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咋没人买呢？”
是啊，光香有啥用？
不能换成钱啊！
陆卫国依旧平静，他将又一锅炸好的土豆条捞出，沥干油，撒上秘制的调料粉。
那股更浓郁的香味再次爆开。
他看了一眼黄小毛，淡淡开口。
“去，端着，给大伙尝尝。”
“啥？”黄小毛一愣，“端着？给他们白吃？”
不光是他，李大刀几人也都懵了。
这玩意儿，油、土豆、调料，哪样不要钱？
白给人家吃，那不是败家子吗？
“让你去就去。”
“你们都别闲着，路过的人都给他们尝尝……”
陆卫国没有过多解释。
“哦……好。”
几人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还是不敢违逆，用一个搪瓷盘子装了小半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土豆条，硬着头皮走进了人群。
“大哥大嫂，大爷大妈，都尝尝，尝尝俺们这新出锅的油炸土豆条！”
“小朋友尝尝……”
几人着嗓子喊，脸涨得通红。
这比让他们跟人干仗还难受。
周围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白给的？”
“这年头还有这好事？怕不是有啥猫腻吧？”
“这玩意儿能吃不？别吃坏了肚子。”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伸手。
毕竟这年头，谁都不富裕，对这种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心里都犯嘀咕。
黄小毛端着盘子，尴尬地杵在那，手都酸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姑娘，被朋友推搡着，走到了跟前。
她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白净的脸蛋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红晕，她尤豫地伸出手，捏起了一片金黄的土豆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土豆条放进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酥！
太酥了！
外壳焦香酥脆，里面的土豆瓤却又软又糯。
紧接着，那股复杂的香味在口腔里彻底爆炸开来。
咸香打底，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辛辣，还有几种说不出的香料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好吃！”
姑娘忍不住叫出声，脸更红了，连忙又捏起一片。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个胆大的汉子伸手拿了一块。
“咔嚓。”
“嘿，你别说，还真带劲！”
“给俺也来一块！”
“我也尝尝！”
人群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搪瓷盘子里的土豆条，瞬间被一抢而空。
吃过的人，无不咂着嘴，一脸意犹未尽。
“这味儿绝了！”
“是啊，又香又脆，这油多就是好吃啊。”
“这可不是光油多的事，料也好。”
“恩嗯嗯，比咱家自己炸的好吃多了！”
“小伙子，你这咋卖啊？”
终于有人开始问价了。
“一毛钱一纸包。”
黄小毛扬眉吐气地喊道。
可一听价格，刚刚还热闹的人群又尤豫了。
“一毛钱？就那么几片？”
“太贵了，够俺买一两猪肉了。”
“就是，尝尝味儿就行了，花钱买不划算。”
眼看着又要凉。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刚刚也抢到了一片，此刻正吃得满嘴流油。
他拽着他爹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哭闹起来。
“爸，我还要吃！我还要吃那个！”
“吃啥吃！那玩意儿要钱！”他爹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一脸不耐烦。
“我就要！我就要嘛！”
“哇！”
小孩见要求被拒，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工人瞬间尴尬，又羞又气，扬手就要打。
“哎，大哥，别打孩子。”
陆卫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笑着从摊位上又拿了一片炸土豆条，递到小孩面前。
“小朋友喜欢吃，就再来一片，不收钱。”
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接过土豆条，立马喜笑颜开。
那个当爹的工人，脸上挂不住了。
人家又是给孩子免费尝，又是拦着不让打孩子，自己再扭头就走，那也太不是个玩意儿了。
更何况，刚才那一口，确实香得他现在还流哈喇子。
他挠了挠头，从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
“那……那给俺来一包吧。”
“好嘞！”
黄小毛激动地大喊一声，手脚麻利地用纸包包了一包，递了过去。
这生意，总算是开张了！
这个场景，象是一个信号。
陆卫国趁热打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今儿第一天开张，图个吉利！”
“买一包，送一包！”
“明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啊……”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买一送一！
那就是五分钱一包，油炸的呢。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给我来一包！”
“我也要！先给我！”
“别挤啊！排队！”
之前还在尤豫，嫌一毛钱贵的顾客，此刻象是打了鸡血，疯了一样地朝摊位前涌过来。
李大刀几人哪见过这阵仗，一下子就手忙脚乱起来。
“排队！都排好队！”
李大刀扯着嗓子吼。
他那张刀疤脸，此刻比什么都管用，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维持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摊位前，第一次排起了长队！
“快快快！下一锅！”陆卫国指挥着。
黄小毛负责收钱。
赵大斌负责打包。
刘铁柱负责削土豆。
李大刀负责维持秩序和下油锅。
五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刺啦。”
一锅锅金黄的土豆条被捞出，又一锅锅新鲜的土豆条下锅。
油炸的香气，混合着秘制调料的霸道香味，在夜市上空飘散开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人聚集的越多，大家的好奇心就越强，队伍越来越长，甚至拐了个弯。
周围的摊贩们，全都看傻了眼。
卖馄饨的忘了添水。
卖烤串的忘了翻面。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陆卫国那个简陋的摊位前，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这就火了？
就凭那几分钱一斤的烂土豆？
一锅接一锅，供不应求。
纸包很快就用完了，黄小毛急中生智，直接从旁边卖报纸那买了一沓旧报纸回来顶上。
钱，像雪花一样，飞进了那个破旧的布袋里。
一毛，两毛，一块，五块……
黄小毛收钱收到手软，脸上乐开了花。
李大刀他们几个，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脸上的兴奋和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比打赢了一场大架还让人过瘾！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筐土豆条全部卖完，夜市上的人流也渐渐稀少，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过了后夜，几人才回到黄小毛家。
五个人瘫坐在桌子前，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快点点点赚了多少钱。”
黄小毛将那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帆布书包，宝贝似的拿到桌上。
“哗啦……”
他解开袋子，将里面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一堆皱巴巴的毛票、角票，还有几张大团结，在昏暗的灯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大刀、赵大斌、刘铁柱，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钱。
他们的眼睛，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亮。
“这是我们一天赚的吗？小毛快掐我一下，我有点不敢相信。”
“刀哥，这有啥不敢信的，钱还热乎着呢。”
“这种感觉真好……”
陆卫国见几人都是眼泪吧差的，心里有安慰也有自豪。
这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很多人不是不想学好，只是路走偏了，回不了头。
或者说更多时候，是没有出路给他们选。
“好了，别娘们唧唧的了。”
“快数钱，合计完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