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没有回保卫科,更没有回家。他径直走向工会主席刘再茹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刘再茹看到是陆卫国,有些意外。
“小陆啊,厂里的决定……你别往心里去。”
陆卫国没坐,就站在办公室中央。他没有激烈的辩解,也没有喊冤。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几个问题。
“刘主席,我想问问,厂里凭什么说我耍流氓?”
“是哪位女同志亲自去举报我了?”
“举报我的人,是不是赵小兵?”
刘再茹被他问得一愣。
“他赵小兵,之前因为张雅婷的事就跟我结了仇。现在看我在文工团,他又跳出来。刘主席,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陆卫国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淅,直指内核。
“如果我真有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一个女队员站出来?偏偏是他一个外人,一个跟我有私怨的人,跳得最欢?”
刘再茹心里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本就不信陆卫国是那种人。
现在听他一分析,这不就是典型的打击报复吗!
“这个赵小兵,太不象话了!”刘再茹一拍桌子。
她站起身。
“走!跟我去找赵厂长!我倒要问问他,他这个儿子,到底想嘎哈!”
刘再茹风风火火,带着陆卫国,直奔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小兵正在向他爹赵德柱邀功。
“爸,您看,我这一出手,不就把那小子给拿下了?他再牛,也得在咱厂的规矩里待着!”
赵德柱正要训他两句,门被推开了。
刘再茹带着陆卫国走了进来。
“赵厂长!”刘再茹开门见山,“我为陆卫国同志的事来的!”
赵小兵看到陆卫国,脸一沉:“你来干什么?你已经被停职了!”
陆卫国看都不看他,直接对赵德柱说:“赵厂长,我要求和赵小兵同志当面对质。”
他往前一步,盯着赵小兵。
“你说我对女同志动手动脚,好,你告诉我,是哪位女同志?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我对她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赵小兵瞬间就懵了。
他哪知道这些!
他就是瞎编的!
“我……我亲眼看见!”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这心虚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
陆卫国一吼:“你亲眼看见了?我还看见你把张雅婷按仓库里耍流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自首啊?”
赵小兵立即反驳:“你他妈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张雅婷同志钻仓库了!”
陆卫国对着赵德柱耸耸肩,“赵厂长你看,你儿子也知道就凭自己一张嘴信口胡诌,这就是造谣!”
赵德柱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
就在这时。
“报告!”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白小静、曲婷婷,还有另外四个文工团的姑娘,六个人齐刷刷站在门口。
白小静手里拿着一封信。
“赵厂长,我们是来为陆老师澄清的!”
她们闯了进来,把一封签满了名字的信,拍在赵德柱的办公桌上。
“陆老师在排练的时候,尽职尽责,为人正派!他教我们唱歌,教我们编舞,我们都非常尊敬他!”
曲婷婷接着说:“反倒是赵小兵,他好几次来我们排练室捣乱,说话油腔滑调,还偷看我们换衣服!”
“对!我们都能作证!”
六个姑娘,同仇敌忾。
赵德柱看着那封联名信,又看看自己儿子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血往上涌。
他这辈子最要脸面,今天,这脸全被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丢尽了!
“混帐!”
他一声怒吼,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赵小兵抽了过去。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陆卫国适时地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
“赵厂长,刘主席,我陆卫国退伍回厂,一心就想为厂里做点贡献,为厂子争光。没想到,就因为这点小事,被人无端污蔑,搞得要被停职调查。我这名誉……算是全毁了。”
他看向赵德柱。
“我要求不高,不用你把他打死。只要赵小兵在全厂面前,通过广播站,向我公开道歉!否则,这事我就捅到市总工会,捅到市里去!我一个退伍军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些人欺负!”
捅到市里?
赵德柱手一哆嗦。
这事要真闹大,他这个厂长也别干了。
他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写!马上写一份深刻检讨!明天!不,就下午。下午必须在广播里,给你陆卫国同志,公开道歉!”
“不然你就给我滚出红星厂!!!!”
下午,红星厂广播站外。
赵小兵象一根蔫了的豆芽菜,靠着墙角,双眼无神。
他爸的鸡毛掸子没抽在他身上,但那句“滚出红星厂”,比抽在身上还疼。
他看见了张雅婷。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工装,腰肢纤细,胸前饱满的弧度若隐若现。
赵小兵疯了一样冲过去。
“噗通”一声。
他直挺挺跪在了张雅婷面前。
“雅婷!求你!求求你!”
赵小兵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厂长儿子的样儿。
“你帮我跟陆卫国说说,求他高抬贵手!别让我去广播站道歉!”
“我不能去!我去了,这辈子就完了!我在辽安市都抬不起头了!”
他抱着张雅婷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前是真的喜欢你,雅婷。但我斗不过他,我真的斗不过他!我不敢喜欢你了,以后我都不粘着你了行吗?”
“我知道你来关系好,你俩不一般……”
“求你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他真的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
“赵小兵,你快起来!”
可是她怎么拉,赵小兵都不起,继续磕头。
张雅婷放弃了,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
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是鄙夷。
就这么点事就给女人磕头……
废物。
连自己的尊严都保不住,还指望他当靠山?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这条船,算是彻底沉了。
但她也有一丝触动。
赵小兵此刻的真情流露,让她确信,自己这张脸,这身段,对男人依然有致命的杀伤力。
陆卫国呢?
他也是男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去“投资”一次。
赌注,就是她自己。
“你起来吧。”张雅婷的声音很冷,“我……去帮你问问。”
她没说能成,也没说不能成。
她转身,走向文工团,留下身后那个还在地上抽噎的男人。
可不仅白跑了一趟,还造了舞蹈队的一顿白眼。
她只能仓皇的逃跑。
最后在秦大壮那里打听到,陆卫国去了保卫科办公室等电话。
她只能去赶往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