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踏进庭院,便与洛清欢及青梅、竹兰、青鸟、红鸾四名俏护卫撞个正着。
几女显然已等侯片刻,见他们二人一同归来,神色各异。
洛清欢一身月白常服,俏脸微寒,目光在萧景与聂芷兰之间打了个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凉丝丝的:
“驸马真是好兴致,城务繁忙,还有馀暇携美巡街?”
话里那点酸意,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
萧景眉梢一扬,非但不恼,反而凑近半步,笑吟吟地压低声音:“公主殿下既不肯‘舍身饲虎’,臣只好自谋出路,寻些旁人的‘幸福’了。不然,这长夜漫漫……”
“你!”洛清欢脸颊绯红,又羞又气,一时语塞。
一旁的聂芷兰听得“旁人的幸福”几字,只觉得轰的一声,热气冲上脸颊,下意识伸手就在萧景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低叱道:“胡说什么!”
她这近乎本能的亲昵举动,落在洛清欢眼中,刺目无比。
公主殿下贝齿轻咬下唇,眸中火光更盛。
连青梅四女也神色微妙,竹兰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青梅眼神飘忽,青鸟红鸾则对视一眼,撇了撇嘴,隐隐有些失落——驸马爷“自谋幸福”,怎么没谋到她们这儿来?
“你……你这无赖!”洛清欢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本宫……本宫都把身边人许给你了,你还不知足?!”
她所指,自然是已被萧景“吃下”的青梅竹兰。
这话一出,青梅竹兰顿时俏脸绯红,垂下头去。
青鸟红鸾却更幽怨了,眼巴巴看向萧景,意思很明显:我们呢?
眼见这气氛越发诡异暧昧,聂芷兰强压心头羞臊,连忙岔开话题,对洛清欢正色道:
“殿下,正理教煽动民心之事,驸马已然解决了。从今日着手到局面逆转,不过几个时辰。眼下全城反邪教之声鼎沸,残馀教徒已成过街老鼠。依我看,不出三五日,此患可彻底平定。”
“什么?”洛清欢愕然瞪大美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身后四名护卫也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才多久?
她们在府衙内愁眉不展,商讨对策还未理出头绪,萧景出去转了一圈……就解决了?还是“几个时辰”?
“聂将军,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洛清欢蹙紧眉头,看向聂芷兰。
“末将岂敢妄言。”聂芷兰苦笑,语气却斩钉截铁,“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易装简从,亲自去街上看看、听听。如今这平宁城,与昨日已截然不同。”
洛清欢与四女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萧景则抱臂靠在廊柱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庭院中一时静默,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而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属于平宁城新生的喧闹声,正隐隐约约,随风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走……你陪我一起去!”
洛清欢那纤细却有力的手抓住萧景手腕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指尖却有些微凉。
萧景一愣,低头对上她仰起的脸庞——那双总是清冷瑞智的凤眸里,此刻分明翻涌着不服、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方才暧昧对峙而生的懊恼与隐约的……撒娇般的示弱。
她抿着唇,神情傲娇,偏又眼含催促,仿佛在说:“你若不证明给我看,我绝不相信。”
萧景心底那点因她之前阴阳怪气而起的薄恼,忽然就散了些,只觉得这模样的长公主殿下,竟比平时更鲜活有趣。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手腕,触感温润,低笑一声:“好,那就请殿下……亲自验收。”
一行人迅速乔装。
洛清欢换了身浅碧色襦裙,秀发轻挽,宛若寻常富家小姐;
萧景则是一袭青衫,象个伴游的书生;聂芷兰与四护卫也各自换了粗布衣衫,隐去锋芒。
长街之上,景象果然已翻天复地。
茶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将报纸上的内容编成段子,听众拍案叫绝,痛骂邪教;
街角,几个孩童拿着简易材料,嘻嘻哈哈地演示“豆芽顶碗”,周围大人笑着指点;
更有满面悲愤的老者,被街坊围着,诉说自家被正理教骗走救命钱的往事,听者无不唏嘘愤慨。
偶尔有镇北军巡逻经过,百姓不仅不躲,反而主动招呼,甚至有人上前提供可疑人物的线索。
洛清欢怔怔地站在街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过半日之前,这座城还弥漫着对她的敌意与对邪教的盲信,而今却已民意逆转,同仇敌忾。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笑的萧景,胸中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竟不声不响,为她拔除了这心腹大患。
那份运筹惟幄的智慧,那份暗中为她撑起局面的担当,让她冰冷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柔软而滚烫的东西渗透进来。
她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染上了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深深悸动与……依赖。
青梅、竹兰、青鸟、红鸾四女更是目光灼灼,几乎黏在萧景身上。
她们亲眼见证驸马如何谈笑间破敌攻城,如今又目睹他翻手为云平定民心,这般智谋手段,早已超出她们想象的极限。
崇拜、倾慕,还有那份属于女子心底最隐秘的悸动,在四双美眸中流转,几乎满溢而出。
就连已见识过萧景手段的聂芷兰,此刻混在人群中再次感受这沸腾的民意,心湖也难以平静。
她看着萧景清俊的侧脸,想起他调侃打赌时的无赖,更想起他破解“神迹”时的犀利,种种画面交织,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悄然缠绕心尖。
“原来……你是在做这些。”洛清欢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之前的醋意与恼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复杂情愫,“我……错怪你了。”
萧景侧头看她,见她眼睫微垂,耳根泛红,竟流露出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中微动,正想再说些什么——
陡然间,异变骤生!
三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前方巷口浮现,轻盈落地,恰好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