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
下一刻,箭矢如蝗,从四面八方攒射而下!
预先布置在两侧屋顶、街角的弓弩手毫不留情地开火。
同时,无数黝黑的火雷被投入人群密集处,火油罐也被奋力掷出,随后火箭引燃!
“砰!轰——!”
“啊——!”
“救命!不要——”
爆炸声、燃烧声、惨叫声、求饶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瓮城变成了死亡的溶炉,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那些不久前还满心欢喜以为逃回生天的正理教残兵,此刻在绝望的哀嚎中成片倒下。
洛清欢与聂芷兰转过头,不忍再看这单方面的屠杀,心中却知这是必要之举。
经此一役,平戛纳周边正理教的有生力量被基本清除,后续治理与推进,将减少无数阻碍。
萧景静静地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无喜无悲。
第二座城,以比第一座更短的时间、更小的代价,落入掌中。
而淮西之局的棋盘上,属于他的棋子,又向前稳健地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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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城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萧景已转身走下城墙,对传令兵沉声道:“传令,城中镇北军立即整队,点齐五千精锐,备足一日干粮与火雷,半炷香后随我出城。另,命城外阻敌的四千弟兄,向东北方向狼头峪移动,与我军会合。”
这道命令让正在安排布防、清点战果的洛清欢与聂芷兰同时一怔。
“此时出城?”洛清欢快步走近,美眸中满是不解,“城中虽定,但局势未稳,且将士激战方歇……”
聂芷兰也蹙眉道:“城外那四千弟兄激战阻敌,亦需休整。驸马此时集结兵力出城,意欲何为?”
萧景系紧披风,抬眼看向东北方向,那是平阳城所在的方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如刀的弧度:“去解决一个……早就该解决的麻烦。有人既已备好‘厚礼’,欲在我军败退时‘笑讷’,我们若不回访,岂非失了礼数?”
洛清欢与聂芷兰先是茫然,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脸色微变。
“你是说……洛宁?!”洛清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疑,“他真敢……而且亲至?”
聂芷兰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趁我们攻城失利、仓皇败退时,截杀我们?”
“不是想,是已经做了。”萧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倒出一卷薄绢,上面以炭笔简略勾勒着地形与标记,“一个时辰前,我军斥候便已回报,在通往平宁城的咽喉要道‘黑风坳’附近,发现约五千人规模的队伍潜伏,虽作正理教溃兵打扮,但阵型严整,装备精良,绝非乌合之众。他们占据高地,控扼道路,分明是打好了口袋,只等‘猎物’溃逃入彀。”
他指尖点在绢图某处,目光锐利如鹰:“我军若真如平康守军所料,在城外鏖战失利,败退至此……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必是全军复没之局。能如此精准把握时机、地点,又对我恨之入骨、亟欲除之而后快者,除了我们那位好皇兄洛宁,还能有谁?我猜……他此刻必在军中。不亲眼看到我如丧家之犬般逃到他面前,再被他亲手终结,如何能消他心头之恨?”
洛清欢闻言,俏脸寒霜笼罩,纤手紧握剑柄。聂芷兰也是眸泛冷光,杀意隐现。
“可……若真杀了洛宁,慈航院那边……”洛清欢终究多一分顾虑,声音压得更低,“他那母亲,慈航院主,乃是超越九品的陆地神仙般人物,若因此被激怒,不顾一切前来复仇……”她眼中掠过深深的忧惧,那等存在,已非凡俗军队可以抗衡。
萧景却嗤笑一声,目光毫无动摇:“畏首畏尾,便永远赢不了。洛宁视我为死敌,屡次欲置我于死地,此次更是亲临险地,欲行绝杀。此等威胁,不趁其落单、自以为得计之时铲除,难道等他回到平阳城,拥兵数万,再与正理教勾结,给我们制造更大麻烦?”他看向洛清欢,语气斩钉截铁,“我与洛宁之间,早已是你死我活。今日他设局杀我,便是给了我一个杀他的最好理由和机会!至于他母亲……若她真敢来,自有我来应对!待我突破九品,又何惧之有?!”
这番话铿锵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与自信。洛清欢怔怔看着他坚定无畏的侧脸,心中那点尤疑竟渐渐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取代。是啊,若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在这夺嫡的生死局中,早已被啃得骨头都不剩。萧景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
她眼中最后一丝尤豫化为凛然杀意,重重点头:“好!我随你去!”
“殿下!”聂芷兰急道,“城中需人主持大局……”
“芷兰,你留下。”洛清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与青鸟、红鸾坐镇平戛纳,整肃防务,安抚百姓,清理残敌。务必守住城池,接应粮草。我与萧景,带青梅、竹兰前去足矣。”青梅竹兰皆是八品好手,剑术精绝,且忠心可靠。
聂芷兰张了张嘴,看着洛清欢决然的神情,又看向萧景,知此事已定。她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失落与担忧,抱拳肃然道:“末将领命!定保平戛纳无恙,静待殿下与驸马凯旋!”
萧景对聂芷兰微微颔首,目光在青鸟红鸾渴望又有些委屈的小脸上扫过,难得温言道:“守城亦是重任。待我等归来,再论功行赏。”二女这才精神一振,用力点头。
半炷香后,五千镇北军精锐已集结于东门外。人人甲胄染血,却目光炯炯,毫无疲态,反而因连战连捷而士气如虹。萧景翻身上马,洛清欢与青梅竹兰紧随其后。
“出发!”萧景马鞭一指东北方向,五千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平戛纳,没入逐渐深沉的暮色之中。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卷起一路烟尘。
他们的目标,并非溃逃的败军,而是那个自以为稳坐钓鱼台、正期待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猎人”。
夜色如墨,山林静寂。
萧景将五千精锐和城外四千精锐会合,再分作两部,他自领七千人,悄无声息地绕向黑风坳侧后方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密林。
那里地势更高,且能俯瞰洛宁缺省的整个“口袋”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