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欢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
她并未直接回答洛宁的质问,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洛宁,”她开口,声音清越,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边缘格外清淅,
“你总是这般……自以为是。你以为看透了一切,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都踏在别人为你铺好的路上……”
洛宁脸色倏地一变,洛清欢这话,隐隐刺痛了他内心最深的不安。
他强自冷哼:“胡言乱语!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萧景那缩头乌龟何在?让他滚出来受死!”
“哦?你想见我?”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洛宁侧后方的山坡密林中响起。
洛宁浑身剧震,骇然转头!
只见山坡之上,火把骤然齐明,照亮了不知何时已悄然展开的无数旌旗与刀枪!
萧景一身玄甲,立于阵前,月光洒在他肩头,宛如战神临凡。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锥,直刺洛宁心底。
“你……你怎么会在此?!平戛纳……”洛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变调,他指着萧景,手指微微颤斗。
按照他的推演,萧景此刻要么已葬身平戛纳下,要幺正与城中守军苦战,为洛清欢争取活路。
绝不可能出现在这远离战场的地方,更不可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包围了他!
“平戛纳?”萧景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个时辰前,它就已经改姓洛了——当然,是我身边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洛’。至于现在……”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是来取你狗命的时候了。”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洛宁失声嘶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平戛纳五万守军,坚城高墙,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就被攻破?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更击碎了他所有的算计!
然而,萧景的出现,洛清欢反常的镇定,还有周围那明显早已布置好的伏兵……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突围!全军突围!向黑风坳口冲!”洛宁毕竟是枭雄之姿,惊骇过后,强烈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他猛地拔剑,指向来路,嘶声下令。
他身边的五千镇南军精锐也反应过来,虽然心中震撼,但毕竟训练有素,立刻收缩阵型,转为锋矢,试图向来时的缺口猛冲。
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
“放!”萧景冷冽的命令响彻夜空。
埋伏于三面山坡上的镇北军弓弩手率先发难,箭矢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其中更夹杂着数量不多、却足以打乱阵型的火雷!
爆炸的火光在洛宁军阵中不时亮起,引起一片混乱与惊叫。
与此同时,洛清欢率领的两千“溃兵”也瞬间变阵,如同坚固的堤坝,死死堵住了洛宁试图突围的一个方向。
这些镇北军老兵憋了一路的“溃逃”表演,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真正的獠牙,怒吼着反冲过来。
洛宁的镇南军不愧是能与镇北军齐名的强军,骤然遇伏,虽惊不乱,在主将和周骁的指挥下,盾牌手迅速结阵抵挡箭雨,长枪兵于间隙中突刺,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双方都是天下强兵,短兵相接的刹那,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血光迸溅,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镇北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与心理优势,更兼有火雷这种打破常规的武器袭扰。
萧景的布置更是精妙,伏兵并非一味固守,而是不断利用地形进行分割、侧击。
洛宁军冲锋的势头一次次被遏制,阵型被渐渐割裂,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殿下!这样下去不行!末将领亲兵护您,从西南侧薄弱处强行突出去!”周骁浑身浴血,砍翻一名逼近的镇北军士卒,对洛宁急吼道。
洛宁双眼赤红,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忠心部下,心中滴血,更充满了对萧景滔天的恨意。
他知道周骁所言是唯一生机,刚要点头——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骤然穿透混乱的战阵,直取洛宁面门!
萧景来了!他竟亲自冲阵,目标明确,就是要亲手斩杀洛宁!
“保护殿下!”周骁厉喝,挥刀迎上。
他亦是八品巅峰的好手,刀法刚猛,然而萧景的剑光却诡异一变,似慢实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他的刀锋,直刺其肋下。
周骁大惊,回刀已是不及,只得竭力扭身避让,“嗤啦”一声,肋下铠甲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淋漓。
萧景身形毫不停滞,脚踏玄奥步法,如同游鱼般穿过数名试图阻拦的亲卫,剑尖再次锁定脸色大变的洛宁!
“萧景!你敢弑杀皇子?!”洛宁又惊又怒,举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洛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真元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胯下战马都嘶鸣着连退数步。
他心中骇然,这才真正体会到萧景武功的可怕,远非情报中“略有武力”可言!
洛清欢与青梅、竹兰也紧随萧景杀到,三人剑光如练,将试图合围上来的洛宁亲卫纷纷挡开、刺杀,为萧景清理出直通洛宁的空间。
眼看萧景下一剑便要结果洛宁性命,异变陡生!
三道白影如同凭空出现,自战场边缘的树梢阴影中飘然而落,身法之快,恍若鬼魅,正是那三名慈航院的白纱女子!
为首女子目光清冷如旧,对场中惨烈的厮杀视若无睹,素手一扬,一道柔韧却强劲无比的气劲凌空而至。
但她的出手并非攻向萧景,而是卷向惊魂未定的洛宁,同时另外两女剑光一闪,直取萧景与洛清欢,意在逼其回防。
萧景眼神一厉,剑势不得不转,格开袭来的剑光。
那为首女子的气劲已趁机将洛宁卷起,向后抛飞。
她看也不看结果,低喝一声:“走!”
她实力虽强,但此时是在乱军之中,一个不好,哪怕她是九品高手,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