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这时,苏媚儿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媚意的眼睛,就会格外明亮一些,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哟,驸马爷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本圣女呐?不用陪你那两位公主殿下了?”
萧景通常只会笑笑,很轻的弹一下她的额头:“就你话多,好好休养。”
苏媚儿则会撇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能象现在这样,身边有这些吵吵闹闹、却真心关心她的人,不用再戴着面具算计挣扎,对她而言,已是偷来的、珍贵的时光。
至于能不能等到萧景突破……她选择相信,也选择在等待中,努力活得鲜活一点。
然而,这份旅途的“宁静”与“和谐”,在出发后的第三天傍晚,被一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了。
当时队伍刚刚选好地点扎营,聂芷兰正在安排警戒哨位,忽然有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前方官道岔路口,发现一队人马,约百馀人,似是遭遇了小股流匪袭扰,正在交战!看旗帜和衣甲……好象是二公主殿下的队伍!”
“什么?清柠?”洛清欢在马车里听到,立刻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讶和担忧。
她不是应该走另一条路去她的怀安县吗?怎么会在这里,还遭遇了匪徒?
萧景也皱起了眉:“去看看!”
聂芷兰二话不说,点起五百骑兵,如旋风般冲了过去。
等萧景和洛清欢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几十个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土匪”被捆成了一串,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那位本该在别处的二公主洛清柠,正一身利落骑装,手持马鞭,英气勃勃地站在她的马车旁,指挥着手下打扫战场,脸上非但没有惊惧,反而带着点……兴奋?
看到萧景和洛清欢过来,洛清柠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萧景时,那眼神简直像小狗看到了肉骨头。
但她马上收敛,换上一副“好巧啊”的表情,拍了拍手,迎了上来。
“皇姐!萧景!好巧啊!你们也走这条路?”洛清柠笑得那叫一个璨烂无辜。
洛清欢上下打量着她,又看看那些不堪一击的“土匪”,狐疑道:“清柠,你不是该去怀安县吗?怎么会在这里?还遇上匪徒?”
“哎呀,别提了!”洛清柠一摆手,开始她的表演。
“我本来是要走北边那条官道的,结果听说最近那边山体滑坡,路堵了!没办法,只能绕道,走这条近路,没想到就碰上这些不开眼的毛贼了!幸亏皇姐和聂将军你们及时赶到!”
她说得绘声绘色,眼神却有点飘忽。
萧景和洛清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山体滑坡?这么巧?这条“近路”可是绕了一个大弯,反而离她的怀安县更远了,离永安县倒是近了不少。
“哦?路堵了?”洛清欢似笑非笑,
“那真是……太不巧了。既然遇上了,清柠你也受了惊吓,不如就在我们营中休整一晚,明日再赶路?”
她这话说得客气,心里却想看看这丫头到底想干嘛。
“好啊好啊!”洛清柠答应得飞快,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正好我也有些……治理地方上的问题,想向驸马请教请教呢!”
她特意加重了“驸马”和“请教”两个字,眼神直往萧景身上瞟。
于是,洛清柠和她的百馀人马,“顺理成章”地添加了庞大的赴任队伍。
营地一下子更“热闹”了。
洛清柠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营帐扎得离萧景和洛清欢的主帐很近,美其名曰“安全,方便请教”。
到了晚上,她更是频频出现在主帐附近,不是送点心,就是问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问题”,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几乎黏在萧景身上。
洛清欢看着,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
趁着洛清柠又一次借口“讨论怀安县民俗”赖着不走时,洛清欢终于忍不住,以“驸马需要休息”为由,硬是把人“请”了出去。
是夜,月黑风高,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主帐内,洛清欢一边帮萧景整理明日要穿的常服,一边气鼓鼓地嘀咕:“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什么路堵了,我看她就是想来捣乱!”
萧景忍着笑,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吃醋了?”
“谁吃醋了!”洛清欢嘴硬,耳朵却红了。
“放心,她闹不出什么花样。”萧景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耳垂,“不过……以她那性子,今晚说不定还真会搞点事情。”
果然,到了后半夜,营地寂静,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主帐的帘子,被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一条缝,一个娇小的身影,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借着帐外篝火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来人正是洛清柠!
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丫,脸上带着做贼似的兴奋和一点羞涩,目标明确地朝着床榻摸去。
“萧景……萧景?你睡了吗?”她压低声音,轻轻唤着,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床幔时——
“啪!”
帐内突然亮起了烛火!
洛清柠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萧景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的小几旁,手里拿着火折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而他身边,洛清欢披着外衣,坐在床上,双手抱胸,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却冷飕飕的,象两把小刀子,直往洛清柠身上扎。
“二公主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啊?”洛清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可是……又有什么紧急‘政务’要‘请教’我家驸马?”
洛清柠:“!!!”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迅速变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景和洛清欢居然都没睡,好象……早就料到了她会来?!
“我……我……”洛清柠结结巴巴,脑子一片空白,平时的伶牙俐齿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