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则、空间与时间各自成序,世界有了运转的框架后,雅努斯在虚空中创造了一团本不该存在的“物质”。
塔兰顿亲手将其揉捏成具体的形状,欧洛尼斯则为它赋予了自我变化与成长的“可能”。
于是,吉奥里亚——最初的大地——诞生了。
命运三姐妹将这份最初的、沉甸甸的实体,作为决定性的砝码,置于时空天平的一端。
翁法罗斯的世界,终于拥有了稳定而坚实的根基。
新生的吉奥里亚并不像日后那般稳重。
祂与所有孩童一样,对周身的一切充满好奇。
每一次好奇的触碰与探索,都引发撼动世界的剧烈震动。
命运三姐妹需要的是一片稳定的大地,而非一个顽皮的孩子。
于是,雅努斯下意识地向亚当求助——这四位泰坦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亚当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联系。
那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亲密的上下级关系。
“吉奥里亚。”
亚当模仿着记忆深处某幅温暖的画面,像一位父亲呼唤孩子的名字。
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亲近。
吉奥里亚瞬间安静了,仿佛被注入了安宁。
随后,塔兰顿以绝对的理性耐心教导祂秩序的意义。
欧洛尼斯则向祂讲述万物生长与沉淀的道理。
吉奥里亚将那份与生俱来的冲动,深深埋进了自己正在成型的地壳之下。
出于对塔兰顿教诲的尊敬,尤其是对“父亲”那声呼唤中隐含期许的敬畏,吉奥里亚逐渐变得沉稳而内敛。
在年复一年的沉默中,祂的身上生长出厚厚的泥土与高耸的群山。
然而,活泼的天性终究需要出口。于是,祂选择了长眠。
在沉睡的呼吸间,那气息中冰冷的部分上升,凝结为甘露。
甘露降落,在祂身躯的凹陷处汇聚成一片无垠的蔚蓝——法吉娜,海洋的泰坦,就此诞生。
而那气息中炽热的部分,则不断上升,直至触及空间的顶端,被“永夜之帷”所阻挡。
水蒸气最终凝聚成一只羽翼足以遮蔽大地的巨鸟——艾格勒,天空的泰坦,睁开了眼睛。
但吉奥里亚并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两位“血亲”。
祂总是抱怨海洋侵蚀土地,飓风摧毁森林。
祂再次找到了亚当。
父亲耐心倾听后,理解了这份烦恼,并在吉奥里亚看不见的地方,与法吉娜和艾格勒进行了一次谈话。
自那之后,两位泰坦收敛了许多,但亚当也告诉吉奥里亚。
“他们会收敛,但不会停止。”
“因为冲刷与吹拂,是他们必须履行的职责。”
宽厚的吉奥里亚最终理解了。
于是,当海浪再次冲刷,风暴再次掠过,祂不再抱怨,只是默默地在伤痕上生长出新的土地与森林。
直到一次,冰冷刺骨、无穷无尽的暴雨惊醒了沉睡的大地。
祂的耳畔充斥着嘈杂的雨声,身体仿佛成了酿造苦难的器皿。
在忍耐的极限,祂立下誓言:海洋与大地,将永恒对立。
亚当并未过多干预他们之间这种必然的矛盾,他只确保一切维持在“有度”的范畴内。
法吉娜性格外向,热爱欢宴。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古板的“兄长”吉奥里亚也能加入她的盛宴。
相传,每一道海浪拍打沙滩,都是她向大地发出的邀请。
而每一次,吉奥里亚都以沉默回应。
在艾格勒诞生前,世界永陷黑暗。
于无垠的黑夜中,巨鸟试图看清世界。
祂睁开第一双眼睛,眼前仍是漆黑;睁开第二双,依旧如此。
祂不断尝试,每睁开一双新的眼睛,世界就清晰一分。
当第一百双眼睛同时睁开时,艾格勒终于看清了世界,而祂眼中炽烈的光芒,也化作了世间第一缕阳光。
执掌岁月的欧洛尼斯所笼罩的永夜,首次被他人打破。
由此结下的“日夜之争”,让这两位泰坦的关系不算和睦。
艾格勒拥有高超的创造天赋。
一次与欧洛尼斯赌气,祂声称能打造出“完美的造物”。
“世上哪有完美之物?”欧洛尼斯嘲讽道。
一气之下,艾格勒竟取下自己的一双眼睛,将其与自己的雷霆长枪一同,投向大地——也就是吉奥里亚的身躯。
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亚当的身影无声浮现。
艾格勒大惊,奋力扭转方向,最终只在广袤的地表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亚当看着面前低下头、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也很委屈”模样的大鸟。
又看了看一旁刚从沉睡中醒来、脸上写着“发生什么事了”的吉奥里亚,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就在艾格勒投下“眼睛”与“雷霆”的地方,土壤中诞生了一个婴儿。
他每呼吸一次,身躯便更加伟岸,智慧便更加深邃。
最终,他的体型超越了艾格勒,伸手可触天空,踏足可稳大地,发如白云,眸似苍空。
艾格勒见状,瞬间兴奋不已,立刻就要飞去向欧洛尼斯炫耀。
却被愤怒的塔兰顿拦住了去路。
“这全知全能般的造物,已违背了世界最基本的平衡。”
作为裁决,她宣告。
艾格勒与怂恿祂的欧洛尼斯,将永远只能各占一半天幕,不得逾越。
两位泰坦刚想抗议,便看到塔兰顿举起了一只小手,意思不言而喻:“不听我的话,我就告诉父亲。”
最终,艾格勒被勒令打造了一座精密的天平,交由新生的巨人——刻法勒保管,由他来划定黎明与黄昏,平衡白昼与黑夜。
自那场划破天际的昼夜之争后,刻法勒便立于天地之间。
他手持天平,平衡着光明与黑暗,却感到时间如此漫长,世界寂静得缺少心跳——是的,缺少生命。
于是,他迈开巨人的步伐,开始寻找生命的足迹。
他沿着海岸线行走,巨大的脚掌陷入被海水浸湿的泥沙,溅起阵阵泥浆。
那些飞溅的泥点,落入海中便化作了游鱼,甩到地上便成了奔走的走兽,抛向空中被阳光晒干,就变成了飞鸟。
按理说,生命已然在他身后绽放,鸟兽的鸣叫仿佛在呼唤造物主。
但专注于“寻找”的刻法勒,却对此充耳不闻。
他就这样走了很久,久到让命运三姐妹都心生怜意。
她们悄悄用星夜的轻纱,温柔地遮住了他的双眼。
刻法勒以为黑夜降临,便放下手中的天平,在吉奥里亚宽厚的脊梁上躺下,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因他在梦中仍执着地思考着“生命”,他那垂落于岩石上的头发,竟生长为一棵巨树。
巨树凝聚了他沉思的智慧,诞生了明晰的理性——这便是理性泰坦,瑟希斯的诞生。
亚当目睹这一切,心中满是赞许。
他第一次开口夸赞了刻法勒。
向来沉默的巨人,竟感到一阵难得的羞涩。
然而,新生的瑟希斯却陷入了孤独。
她常向父亲亚当倾诉,苦恼于无人能理解他深邃的智慧。
对此,活了漫长岁月的亚当也只能无奈——他看得久,却未必擅长解答这般思辨的难题。
无人理解的悲伤,让瑟希斯的树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寻遍翁法罗斯,收集众生最美丽的羽毛,创造出了一只黄金的蝴蝶。
这便是浪漫泰坦,墨涅塔。
她的智慧足以与瑟希斯辩论,这让一直有些挂心的亚当,终于略感宽慰。
亚当还发现了墨涅塔更多的光芒。
她雕塑的技艺,令巧手的艾格勒也自叹不如。
她的歌声能让整个海洋的欢宴为之寂静。
在刻法勒沉睡之时,圣树瑟希斯的枝叶所及之处,大地百花盛开。
作为理性与植物的双重主宰,瑟希斯让先前诞生的森林与生灵,温柔地拥簇着沉睡的刻法勒与圣树。
当刻法勒醒来,望见眼前生机勃勃的造物,心中充满欢喜。
亚当也以父亲的姿态,为他送上祝福。
但刻法勒仍不满足。
这些生命的智慧过于浅薄,且终将随时间消逝。
他想要送给父亲一份真正的礼物——一件以父亲形象为镜所造的“万物之灵”。
也就是,人类。
他首先找到艾格勒。有过前车之鉴的天空泰坦,起初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贸然创造。
直到刻法勒说。
“这是送给父亲的礼物。”
艾格勒才微笑着应允。
这时,眼中闪着狡黠光芒的欧洛尼斯在一旁出现,意图再明显不过。
刻法勒急中生智,恭敬地说道。
“伟大的欧洛尼斯,请您息怒。”
“当黑夜降临时,这些新生的造物,正需要您夜色的庇护才能安然入眠。”
这番说辞打动了岁月之神,欧洛尼斯回心转意,也赐下了祝福。
于是,在天空与岁月的共同祝福下,这个新生的物种有了“昼醒夜眠”的初始律动。
刻法勒又俯身唤醒大地。
吉奥里亚又一次带着“我是谁?我在哪?”的迷糊神情醒来。
趁他还未完全清醒,刻法勒连哄带劝,以他厚实的躯体为泥土的躯壳。
接着,他请来瑟希斯,摘下智慧的果实,为造物赋予理性与思考。
圣树之神欣然应允,还带来了充满好奇的墨涅塔。
墨涅塔飞到未完成的泥土前,用闪耀的翅膀轻拂过他们的眼睛,轻点他们的胸膛。
于是,他们得以看见世间的美好,心中得以萌发爱与诗篇。
最后,刻法勒将这些泥塑的造物带到亚当面前。
亚当看着俯首的巨人和他带来的礼物,既惊讶又感动。
他轻轻摸了摸刻法勒的头。
巨大的喜悦充满了刻法勒,他毅然割开自己的手臂,将金色的神血赐予这些泥塑。
于是,最初的人类,在众神的祝福与牺牲中,真正获得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