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残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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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混凝土块堵住了胡同口,灰尘在黎明前稀薄的微光中缓缓沉降。雷浩站在废墟前,左手紧握着那台屏幕闪烁的探测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手的规则冻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不是之前实验时的尖锐刺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勾动后的隐痛,仿佛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共鸣唤醒,正蠢蠢欲动。

“浩哥,怎么办?挖开?”同伙凑近,低声问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废墟。他叫阿川,跟着雷浩处理一些“特殊”机械订单和自身麻烦,见识过不少规则侧的诡异之事,但刚才探测器上爆发的读数以及雷浩瞬间剧变的脸色,还是让他心底发毛。

雷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障碍,仿佛穿透重重阻隔,投向城市更深、更核心的方向。探测器屏幕上,那个一闪而逝的异常频率特征像幽灵一样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不是他熟悉的、来自那件“旧货”或他手上冻伤的波动,也不是常见的城市规则背景噪声。它更……“干净”,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经过层层衰减的回声,偏偏又能与他体内的“伤痕”产生瞬间的、激烈的共振。

“刚才……不止一个人。”雷浩沙哑地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有些变形,“窥探的家伙……他本身就像一根‘天线’,或者一个……‘共鸣腔’。”他抬起自己青灰色的右手,霜花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他触动了这东西,也触动了……别的东西。”

阿川脸色微变:“你是说,‘摇篮’那边?”

“或者更糟。”雷浩眼神阴郁,“不管他是谁,不是灰域的走狗,就是另一个不知死活想碰‘那些东西’的疯子。而且,他可能比我们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他想起了探测器捕捉到的、短暂但专业的屏蔽场痕迹。

“要上报吗?”阿川试探着问,“给‘中介’提个醒?”他指的是他们与地下遗物网络之间的联络人。

雷浩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现在情况不明。灰域肯定已经因为旧港区的事绷紧了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清洗。这个窥探者……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抓住他,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或者至少搞清楚他背后的势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刚才的共鸣……我感觉到这玩意,”他晃了晃右手,“对它,对那个窥探者身上的‘味道’,有反应。这可能是……机会。”

他所谓的“机会”,阿川心知肚明。雷浩从未放弃“治愈”或至少“控制”右手上这要命的规则冻伤。他研究那件肇事的“旧货”,自制各种规则发生装置进行刺激实验,甚至冒险接一些与规则污染相关的黑活,都是为了找到解决之道。任何与这冻伤产生共鸣的新线索,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跑了,而且很警觉。”阿川提醒道。

“跑不远。”雷浩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废墟上,“这种临时屏蔽场耗能巨大,他撑不了多久。这附近地形复杂,但出口有限。他要么还躲在附近,要么正在找路出去。我们分头,你绕到西侧那几个可能的出口附近守着,用生命探测模式,但别开大功率,免得被反侦测。我在这里再仔细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痕迹。”

阿川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改装短棍,迅速转身没入阴影中。

雷浩则再次举起探测器,调整参数,开始对胡同内部及周边区域进行更精细的扫描。灰尘和碎石的干扰很大,但他耐心地一寸寸移动。同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受着右手冻伤处的细微变化。刚才那阵剧烈的共鸣之后,冻伤的活性似乎略有提升,对周围规则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感。他隐隐能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与自身冻伤同源的“冰冷”规则气息,正从胡同深处某个点,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

他循着这微弱的感应,小心地踏过碎石,向胡同深处走去。

……

集装箱缝隙内,祁同伟几乎停止了呼吸。

临时屏蔽场已经关闭,能量在刚才的剧烈消耗和持续屏蔽中彻底耗尽。工具包里的备用能源块只够维持探测器最低限度的被动感应和记录功能。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与混凝土夹角里,身体因长时间的紧张和之前的规则共鸣冲击而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内层的衣物。

他能听到碎石被踩动的细微声响,正在由远及近。雷浩在靠近。

更麻烦的是,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并未完全平息。与雷浩手上活性冻伤那次激烈的、充满痛苦与贪婪的共鸣,仿佛打开了一道短暂的门缝,让某些东西渗透了进来。除了烙印本身持续的嗡鸣,他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到两个额外的、微弱但清晰的“信号源”:

一个,冰冷、沉重、悲伤,如同亘古不化的冰核,位于城市正中心地底极深处——毫无疑问是“摇篮”中的样本。此刻,这个信号的“情绪”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沉睡中被轻微惊扰。

另一个,则更加诡异。它并非来自一个明确的点,而是弥散的、低沉的,仿佛来自脚下整个城市地基的深处,混杂着岩石的摩擦、管线的震颤、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缓慢而巨大的“律动”。这律动与城市电网的脉搏不同,更原始,更混沌,带着一种岩石般的“漠然”和岁月沉积的“疲惫”。这就是他共鸣瞬间惊鸿一瞥的“地壳下的呻吟”。此刻,这律动依旧平稳,但祁同伟隐约觉得,它与“摇篮”样本的冰冷悲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的、深层次的“谐频”关系。就像两座相隔遥远的钟,虽然从未敲响彼此,但它们的材质和构造,决定了它们可能会以相似的频率振动。

这些感知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滚,带来更多疑问和更深的寒意。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雷浩的脚步声停在离他藏身之处大约五六米外的地方。探测器细微的扫描嗡鸣声清晰可闻。

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出去几乎不可能,雷浩有帮手,而且对地形更熟。他身上的装备也不足以正面冲突。拖延?等天亮后园区人多了再趁机混出去?风险太高,雷浩很可能有办法在白天封锁或搜索这片区域。

他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或者制造混乱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工具包侧袋里那罐快速凝结泡沫上。还剩大概三分之一。又看了看不远处地面上一小滩浑浊的积水,可能是昨晚的雨水。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取下泡沫罐,调整喷口方向。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力量,将泡沫罐朝着胡同另一侧、远离自己藏身点的一堆锈蚀金属废料滚了过去。

泡沫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动,发出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环境中依然可辨的“轱辘”声。

脚步声立刻转向,朝着声音来源快速移动!

就是现在!

祁同伟猛地从缝隙中窜出,不是朝着胡同口(那里被堵住),而是冲向侧面的集装箱壁。他之前观察过,这个集装箱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个锈蚀破损的通风口栅格!

他借助奔跑的冲力,蹬踏墙壁,奋力向上跃起,左手抓住了集装箱壁上一处凸起的锈蚀边缘,右手同时抽出工具带上的一把多功能钳,狠狠砸向通风口栅格!

“咔嚓!”本已锈蚀严重的栅格应声破裂。

“在那边!”雷浩的厉喝声传来,脚步声急速折返。

祁同伟不管不顾,用钳子扩大破口,然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奋力钻进了黑暗的集装箱内部。几乎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的同时,一道带着规则扰动的能量束擦着他的脚后跟射在集装箱外壁上,打出一个小坑,溅起几点火星。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堆满了不知名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杂物。祁同伟落地后迅速翻滚,躲到一堆硬物后面,同时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最后一点快速凝结泡沫,看准集装箱内壁靠近门口方向的一个缝隙,喷了过去。泡沫迅速膨胀,将本就关不严实的集装箱门从内部暂时粘死了几秒。

他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摸索着向集装箱另一端移动。他记得这个型号的集装箱另一端应该也有类似的通风口。

身后,集装箱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切割声。雷浩在强行破门。

祁同伟摸到了另一端的箱壁,果然找到了通风口。如法炮制,用钳子砸开,不顾可能被划伤,奋力钻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更狭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夹缝。天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黎明已经到来。

他刚落地,就听到斜侧方传来阿川的喊声:“这边!”

祁同伟头也不回,朝着与喊声相反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全力冲刺。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是灌了铅,但求生的本能压榨着最后的体力。

他绕过一个半塌的锅炉房,前面出现了园区较为规整的辅助道路。远处有一辆正在启动的垃圾清运车。

机会!

他扯下身上沾满灰尘污渍的外包维护工装外套,扔进旁边的废墟,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深色衬衣。然后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正常一些,朝着垃圾清运车走去。

司机正在驾驶室里调试设备,准备开始清晨的收集工作。

祁同伟走近,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司机疑惑地降下车窗。

“师傅,不好意思,”祁同伟挤出一个疲惫而抱歉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我是那边仓库夜班理货的,刚下班,手机没电了,能搭个便车到园区门口吗?实在走不动了。”他指了指自己狼狈的样子(灰尘、汗渍、可能的擦伤),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工具包在逃跑时为了减重,丢在了集装箱附近的一个隐蔽角落,只带走了核心的存储芯片和探测器)。

司机打量了他一下,看起来就是个累坏了的夜班工人,不像坏人。园区里这种搭便车的情况偶尔也有。

“行吧,上来吧,正好我也要出去。”司机点点头。

祁同伟道谢,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园区大门。

后视镜里,他看到雷浩和阿川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望来。但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车辆遮挡,他们无法确定,更不可能拦截一辆正在行驶的园区工作车辆。

垃圾清运车平稳地驶出园区大门,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他成功脱身了,但代价不小。工具包丢失,里面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指向他真实身份的物品,但那些改装过的设备,如果被雷浩仔细分析,可能会暴露出他的技术风格和专业领域。更重要的是,这次遭遇证实了他的猜想:存在其他带着“样本伤痕”的人,而且这些人并非完全被动,有些人(像雷浩)在主动地、甚至危险地尝试与这种伤痕共存或对抗。

雷浩手上的活性冻伤,以及他自制的那个能引发规则共鸣的“音叉”,都是极其宝贵的研究样本和线索。可惜,这次接触以冲突和逃亡告终。

而且,共鸣时感知到的那“地壳下的呻吟”……那究竟是什么?与“摇篮”样本有何关联?仅仅是城市古老规则基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还是……另一个独立的、沉睡的“存在”?

疑问越来越多,水面之下的冰山,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垃圾清运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我只能到这儿了,前面我转弯了。”司机说。

祁同伟再次道谢,下车。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电网模拟中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已经脱离了旧工业园区的直接威胁范围。

他需要尽快返回中心,处理可能遗留的痕迹,分析这次遭遇获取的有限数据(探测器在最后关头可能记录到了一些共鸣波形),并重新评估接下来的计划。

灰域的网在收紧,雷浩这样的“伤痕者”是危险而不稳定的变量,而“样本”及其相关的规则谜团,正展现出更加骇人的深度和联系。

他走在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上,混入早起的人流。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却照不进城市脚下那盘根错节的黑暗与低语。

意识的角落里,那冰冷的嗡鸣依旧持续,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漠然的律动,仿佛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永恒的、沉默的对话。

而他,祁同伟,一个意外被卷入的“共鸣者”,此刻正站在寂静弦动的交叉点上,聆听着来自深渊的、越来越清晰的残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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