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蔓社会阅历太浅，看人只看表面，在她眼里，赵总这样一个笑呵呵的长者，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果然，徐蔓把心一横，接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音乐突然换成了震耳欲聋的摇滚，整个场子瞬间炸了。
那几个喝了酒的姑娘跟变了个人似的，疯疯癫癫地扭动着身子。
有个甚至把外套都扯了下来，腰胯扭得快要飞出去。
吴小凡和几个男人混在中间，跟着音乐摇头晃脑，那模样活像是返祖的猴子，嗷嗷乱叫。
直播间里只剩下嘈杂的音乐和怪叫，听得人直皱眉头。
宋清禾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二十点五十五分。
她心里冷笑一声。
接着奏乐接着舞，帽子叔叔很快就到了。
而包厢里，徐蔓忽然感觉浑身燥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口干舌燥得厉害。
她以为是房间里太闷了，酒精上头，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
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去哪儿啊，小徐？”
赵总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她不寒而栗的、贪婪的光。
徐蔓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猛地推开赵总，跌跌撞撞地抓住吴小凡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舒服……我要回家……你快送我走……”
吴小凡正玩得兴起，被她这么一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下意识地朝赵总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对上赵总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吴小凡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
他一把反抓住徐蔓的手腕，强行挤出一个虚伪又温柔的笑。
“蔓蔓，怎么了？喝多了吧，脸这么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作势就要把她往旁边的卧室里带。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来，别在这儿闹，我扶你进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房间”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徐蔓最后的侥幸。
她身体瞬间僵硬，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吴小凡那张“深情款款”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她用力摇头，挣扎起来，“我不去房间！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别闹了，蔓蔓。”
吴小凡的耐心迅速告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威胁，“赵总还在呢，你想清楚，这个机会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别不懂事。”
“我不要什么机会！我让你放开我！”
徐蔓的理智濒临崩溃，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嘶喊起来。
吴小凡见她竟然敢当众驳自己的面子，温柔的假面彻底撕碎，眼神一狠，几乎是拖着她往里走。
“我他妈让你别闹了！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事都搞砸是吗？！”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狰狞又陌生。
但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徐蔓所有的幻想和爱意。
徐蔓绝望地看着他。
就是这张脸，曾在深情地对她说“等我，我会给你一个未来”
就是这双手，曾温柔地拂过她的头发，说“你是最特别的”。
而此刻，这张脸扭曲着，这双手像恶魔的爪子，要把她亲手推向深渊。
八年的喜欢，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心底涌出，徐蔓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包厢门口的方向疯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吴小凡带来的那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两堵墙挡住了她的去路，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
徐蔓拼命挣扎，但在两个成年男人的禁锢下，她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拉扯中，她盘起的长发散乱下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发间掉落摔在地板上。
正是和宋清禾连麦的手机。
房间里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手机上。
吴小凡和赵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吴小凡本就喝多了酒，此刻怒火攻心，再也绷不住那副顶流明星的架子。
他冲上前，扬起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徐蔓的脸上。
“你他妈敢算计我？！”
这一巴掌甩过来，徐蔓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半边脸跟泼了滚油似的疼。
可奇怪的是，这阵剧痛反而把被药力和酒精搅浑的脑子给劈清醒了。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慢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片虚假的灯红酒绿上。
眼泪无声往下掉，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吴小凡……你怎么就烂成了这样？”
突然她声音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八年……我喜欢了你八年！可终究是全喂了狗！”
吴小凡被她这模样唬住，随即恼羞成怒：“八年？所以呢？要我给你颁个奖吗？像你这样的粉丝，我见得多了！哭着喊着要死要活的，给点钱不就都闭嘴了？”
“呵呵……呵呵呵……”
徐蔓忽然笑了，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哽咽。
但很快就变成了破碎而凄厉的大笑。
笑得眼泪喷涌，笑得浑身发抖。
旋即，她笑声一收，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字字泣血地控诉：
“为了给你刷专辑销量，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三百块，天天啃馒头和咸菜，省下来的钱，一张一张给你买数字专辑送给路人！
为了抢一张你演唱会的前排票，我连着通宵三天排队，发着高烧都不敢走，就为了能亲眼看你一次！
为了你，我拼了命从一个小县城考到京城，我以为你是光，能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可你呢？吴小凡！你呢？！
在我为了变得更好而埋头苦读的时候，你正搂着哪个女孩在安睡？
在我为了维护你的名誉，在网上跟人吵得天翻地覆、被人肉网暴的时候，你又在对谁说着那些我信以为真的、骗人的情话？！
我把你当成信仰，你却在背地里，活成了一个……烂透了的畜生！”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不仅扎在吴小凡心上，更把他的脸皮一层层剐了下来。
他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咆哮着打断她：“你他妈说够了没有！”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听着，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是你自己犯贱，懂吗？
我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这些，是你自己要把我幻想成什么圣人！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这张脸还算干净，有几分姿色，你以为你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跟外面那群只配被保镖拦着、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到的脑残粉丝，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不仅彻底捅穿了徐蔓的心，也捅穿了直播间里成千上万个粉丝的心。
原来……在他们拼尽全力去爱、去守护的偶像眼里。
他们，不过是一群可以被利用、被筛选、最终被轻蔑抛弃的“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