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桃脸上沾着几片树叶,那张总是带点天然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躁,气冲冲地从林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溪边的宋清禾。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亲人般的巨大惊喜。
“小师叔!”
夏明桃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原来你在这儿?吓死我了!我刚才收到你消息,看定位就在这附近,一路狂奔过来的,你怎么样?不是说遇到大麻烦了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同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清禾。
宋清禾看着她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刚才那点死里逃生的后怕,这会儿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没事,就是跟人过了两招,受了点轻伤,现在已经好多了。”
“所以你这是……打完了?”夏明桃动作一顿,像只警觉的兔子一样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宋清禾点点头。
夏明桃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失望。
“这么说,我又来晚了?又错过了一场架?”
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错过了几个亿的生意。
宋清禾无奈地摊了摊手:“对方可是实打实的玄仙境,我当然打不过。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所以我耍了点小聪明,把他忽悠走了。”
“玄仙境怕什么!”夏明桃一听,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俩都是地仙,二打一,难道还干不过他一个?”
在夏明桃简单的世界观里,战斗力是可以进行简单加减法计算的。
两个地仙加起来,怎么也该比一个玄仙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再说了,输人不输阵,气势上不能怂。
宋清禾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清奇脑回路给逗乐了,“人家一身顶级法宝,穿着金鳞甲,拿着镇山印,你这锤子砸上去,估计连个印子都留不下,顶多算是给人家刮个痧、松个骨。我们俩冲上去,那就是送菜。”
夏明桃失望地“哦”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嘴里嘟囔着:“那我这趟不是白跑了?亏我还把最后一块桂花糕都扔了赶路……”
“怎么会白来呢?”宋清禾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让露姐在市区给我们准备宵夜呢。三十份小龙虾,麻辣、蒜蓉、十三香,一样十份,还有两打烤生蚝,多蒜多辣,管够!”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快点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明桃激动地反手拉住宋清禾就要往山下冲,那力气大得差点把宋清禾拽个跟头。
刚走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宋清禾身旁,疑惑地问:“对了,小白呢?那只傲娇的大狐狸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提到小白,宋清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老秃驴,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了小白是洪荒大妖的身份,想挖它的妖丹,还要把它扒皮抽筋。我怕动手的时候波及到它,就先让陈露她们带着它走了。”
“什么?!”
夏明桃一听,顿时炸了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手里的巨锤又是一顿,砸出一个坑。
“敢打小白妖丹的主意?!这老东西真是活腻歪了!”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去跟人拼命的架势,宋清禾连忙拉住她,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那枚刚刚缴获的玉佩,递到夏明桃面前。
“别气了,看,这是我从那老秃驴身上顺来的战利品。”
夏明桃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熟悉。
“这玩意儿……我好像在哪见过。”她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宋清禾眼睛一亮:“快想想,是什么宝贝?”
夏明桃盯着玉佩上的星辰图文,突然惊呼一声:“想起来了!我在宗门藏书阁一本讲奇珍异宝的图册里看到过!当时我觉得这图案像个甜甜圈就多看了两眼。书上画的图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叫……叫什么……禹步天星佩!”
“禹步天星佩?是干什么用的?”宋清禾连忙追问。
夏明桃的科普方式向来简单粗暴:“就是个超级加速器。往里面灌灵力,就能跑得飞快,跟瞬移似的,那是缩地成寸的大神通!书上说,这玩意儿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仿照星辰运转轨迹炼制的,用了什么‘禹步’的法门,反正很厉害就对了,是用来逃命和追杀的神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东西特别耗灵力,像我们这种地仙境的,估计用个三四次就得被抽干了。修为越高的人用,效果越好,跑得也越快。”
宋清禾听得心花怒放,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加速器?瞬移?缩地成寸?
这简直就是打不过就跑、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啊!
有了这东西,以后遇到打不过的硬茬子,生存率直线上升。
她拿回玉佩,越看越喜欢,指腹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感觉自己这次虽然九死一生,但捡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简直血赚!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捂热乎,一个冰冷的念头像道闪电劈进她脑子,脸上笑容立刻僵住了。
不对劲。
这东西既是上古异宝,金瓒哪能说掉就掉?
这玩意儿上头,保不齐被他下了什么印记,万一追过来可就麻烦了。
宋清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
手中的玉佩不再温润,反而变得烫手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桃子,”宋清禾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把死死抓住夏明桃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夏明桃一愣,“我们有大麻烦了。”
“啊?什么麻烦?”夏明桃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小龙虾盛宴中,一脸茫然。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走!那老秃驴可能根本没走远,或者是故意把玉佩留下的!”
宋清禾不再解释,拉起夏明桃,将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注入手中的禹步天星佩。
玉佩光芒大盛,一股玄妙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两人。
“抓紧我!”
宋清禾低喝一声,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变得模糊,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哇!这玩意儿真带劲!”夏明桃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兴奋得大叫。
宋清禾却笑不出来,她一边催动玉佩,一边拼命带着夏明桃在山林间飞速穿梭。
这禹步天星佩确实是好东西,速度比她自己全力奔行要快上数倍不止。
但……还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她回想起金瓒使用这玉佩时,那种近乎无视空间距离的恐怖速度,再看看自己,这差距还是太大了。
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两人一边亡命飞奔时,一股熟悉到让她汗毛倒竖的恐怖气息,如同张开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紧接着,金瓒那阴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仿佛就在他们耳边响起,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死丫头,你骗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偷我的禹步天星佩!真以为我金家的宝贝是那么好拿的?”
话音未落,一道比她们快了数倍的流光,后发先至,骤然出现在两人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金瓒的身影显现出来,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死死地盯着宋清禾手里的玉佩,眼神怨毒。
随后,他轻蔑的目光扫过宋清禾身旁的夏明桃,嘲讽一笑:“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不过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罢了。”
此话一出,夏明桃不乐意了。
她把大锤往肩上一扛,指着金瓒就骂:“说谁黄毛丫头呢?瞧你这鸟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发光的卤蛋!我看你这脑袋摘下来当木鱼敲正合适!”
金瓒脸色一黑,额头青筋暴起。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正好,既然来了,那今天,这片荒地,就是你们两个的葬身之处!”
他不再废话,双手快速结印,“天地玄宗,万鬼听令,幽冥洞开……!”
宋清禾和夏明桃脚下的泥土,开始剧烈地翻滚、松动。
一只只干枯、惨白、腐烂的手,猛地从土里钻了出来,死死地扒住地面。
紧接着,一具具穿着破烂古旧衣衫的死尸,摇摇晃晃地从地里爬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转瞬之间,她们两人便被这无穷无尽的尸海,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