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只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点不耐烦。
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没因雷电轰击退半分,反而五指猛地一收。
那道足以劈平山头的粗壮雷柱,竟在他掌心里像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却挣不开。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一挥,捏在掌心的恐怖雷霆,瞬间化作他手里的刀,狠狠抽在那个困住他们的引雷法阵上!
法阵在这一击下连半秒都没撑住瞬间破碎。
紧接着,恐怖的气浪以少年为中心,呈环形朝四面八方疯卷。
远处的夏明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撞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良久。
烟尘,缓缓散去。
周围的山林已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方圆百米的树木尽皆化为焦炭。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下。
废墟中央,只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静静地伫立着。
他赤着足,踩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周身纤尘不染,连那曳地的月白衣角都不曾沾染一丝灰烬。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舞动,两只雪白的狐耳掩映发间,在这肃杀的氛围中平添了几分诡魅。
少年缓缓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抱起地上那个浑身焦黑、早已昏迷不醒的少女。
入手是一片滚烫与粗糙的触感,那是被雷火烧焦的皮肤。
少年原本冷硬的下颌线瞬间紧绷,那双灿若星辰的金色竖瞳里,原本的冷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翻涌如海啸般的痛楚与悔恨。
“傻瓜……”
他低低呢喃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修长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她满是血污的脸颊,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
那双眼眸深处,压抑了千年的深情在这一刻几乎要满溢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克制在眼底。
就在这时,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极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少年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结冰,如两把利刃,猛地刺向东南方向一片看似空无一人的茂密树丛。
那里,似乎空无一人。
但他眼中的寒意,却在这一刻凝如实质,周身刚刚平息的妖力再次隐隐沸腾。
“你这出戏,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少年声音清冽,如雪山之巅流淌下的寒泉,带着刺骨的凉意,穿透夜色。
话音刚落,那片寂静的树丛里,便传来一阵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苍老笑声。
“嘿嘿嘿……你这小狐狸,脾气还是这么大。老头子我这不是刚赶到嘛,怎么就成看戏了?”
树枝拨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山羊胡都打了结的老头,背着手从林子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脚下踩着一双快磨破了洞的布鞋,腰间挂着个破酒葫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江湖骗子气质。
来人,正是宋清禾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张惟谦。
白衣少年看到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冷意更甚,抱紧怀中少女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张惟谦也不在意他的冷脸,几步走到跟前,探头看了一眼他怀里已经不省人事的宋清禾,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哎,伤得可真够重的。”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从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通体碧绿、丹香四溢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就塞进了宋清禾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生命力,迅速滋养着宋清禾那几近崩溃的身体。
她那焦黑的皮肤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死皮,长出新的血肉。
做完这一切,张惟谦才直起身,看向小白,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她命中该有的一劫,躲不掉。我这个做师父的,再心疼,也不能随意插手干预天机。否则,坏了她的道途,后果更严重。老头子我这辈子就收了她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那双银色的狐耳上,眼神变得复杂难言,既有赞赏,更有深深的惋惜。
“倒是你……强行冲破血脉禁锢,化形成人。这逆天改命的机会,统共就只有三次。算上这次,你已经用了两次了。”
张惟谦竖起一根手指,在小白面前晃了晃,声音沉重:“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用了,别说修为尽失跌回原形,就是你的元神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离开她,找个洞天福地,闭关修养个几百年,以你的血脉天赋,重回巅峰并非难事。何苦为了这一世的情缘,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小白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宋清禾眼角残留的一滴血泪。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前世欠下的因,今生必须要还。别说是修为,就算是命,只要她要,我便给。”
“你……”
张惟谦被他一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你这头倔狐狸!”
小白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是淡淡道:“既然你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哎!你这小子!”
张惟谦还没把话说完,小白周身白光一闪,抱着宋清禾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张惟谦只能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吹胡子瞪眼。
“罢了,罢了。”他收回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嘴里小声地嘀咕着,“情债最是难还。一个非要还,一个浑然不觉。”
他抬头望向星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这样也好,这丫头之后的命途多舛,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人,身边有你这么个拼命的护着,老头子我也能省不少心。只是,她将来要走的路,是不会被儿女情长所束缚的。你这份感情,到头来,怕是只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了。”
叹息完,张惟谦才收回目光,环视四周这一片狼藉。
他走到巫小芸残破的尸体前,看着那张苍老却惨烈的脸,这位玩世不恭的老道士,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敬意与悲悯。
“这世道虽乱,但人心未死,谢谢你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单手结印,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住巫小芸的身体,随后指尖弹出一朵金色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将她的肉身化作点点光斑,随风归于天地。
处理完逝者,他又身形一晃,出现在远处晕死的夏明桃身边,喂了一颗丹药后,大袖一挥,将这傻丫头直接送回了宗门。
最后,他站在满目疮痍的山林中央,只是随意地跺了跺脚。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