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山使劲揉了揉那双昏花的老眼，生怕是刚才那一摔把视网膜给摔脱落了，出现了幻觉。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零。
确认无误后，这位平日里抠抠搜搜、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掌门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苍天有眼啊！终于有钱还这个月的利息了！！”
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着满地的落叶，一路狂奔到后山。
那速度，比他当年被野狗追还快三分。
见到宋清禾时，赵清山一个滑跪冲过去，一把紧紧攥住她的手，老泪纵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小禾啊！我的好师妹！我的亲师妹！你就是我青云宗的在世财神！是电，是光，是唯一的救赎啊！”
宋清禾连忙费力地抽回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师兄你冷静点。再说下去，我就要原地飞升受香火了。不过师兄，既然钱到位了，咱们能不能坦诚一点？咱们青云宗，到底是怎么欠下这么多钱的？总不能是历代掌门都组团去澳城豪赌了吧？”
提到这个，赵清山脸上那点喜气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悲愤与无奈。
他长叹一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本泛黄的、甚至有些虫蛀的厚账本，放在石桌上。
“说来话长啊，这都是血泪史……”赵清山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灌了一口压惊，“咱们青云宗，曾经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开派祖师青云子，那可是立志要‘济世救人，守护苍生’的一代宗师，可坏就坏在，这格局太大了，大得兜不住啊。”
“百年前，出了个邪教叫天衍教，教主厉害得不行，眼看就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祖师爷振臂一呼，说要借各派资源布个什么‘九霄星辰大阵’，用来封印那魔头。当时各大宗门也是给面子，把自家的镇派之宝、天材地宝、极品灵石，全借给了祖师爷。”
宋清禾随手翻了翻那本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字，看着都眼晕：“然后呢？祖师爷把魔头封印了，东西还回去了？”
“封印是封印了。”赵清山满脸痛心疾首，“可祖师爷在大战中用力过猛，直接身死道消了！那些借来的名贵法器，在大阵里炸的炸、碎的碎，基本都成了渣渣。咱们青云宗，不仅没人了，还得赔偿人家！而且还是连本带利，按复利计算的！”
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手指都在颤抖：“昆仑派的昊天镜碎片，折价三千万；龙虎山的五雷天师令，折价五千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所以啊，咱们宗门上下，从我这个掌门到烧火的杂役，人生的主旋律就俩字——还钱！”
听完这堪称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宗门史，宋清禾和夏明桃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好家伙，这哪是名门正派，这简直是修行界的“超级老赖”啊！
半月之后，宋清禾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修为更是稳中有进。
无债一身轻，她正盘算着带小白和夏明桃下山，却被赵清山堵在了山门口。
今天的赵清山神情格外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说道：“三年后，整个华夏玄门将举行一次宗门大比，所有在外历练满三年的弟子，都有资格代表宗门参加。小禾，你也在其列。”
他看着宋清禾，眼神里充满了期许：“这次大比，关乎着我们青云宗未来百年的声誉，更重要的是，前三名有巨额奖金和资源分配！师兄希望你，在这三年里，务必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别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无比沉痛且现实：“当然，赚钱还债，依旧是我们的头等大事，万万不可松懈！这利息……它不等人啊！”
宋清禾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修炼赚钱两不误。”
告别了愁眉苦脸的掌门师兄，三人一狐再次踏上了下山的路。
回到江城的玄学事务所，已是傍晚。
当宋清禾带着夏明桃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正在柜台后奋笔疾书的陈露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一刹那，陈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宋清禾。
“小禾！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陈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你都不知道，你失踪那几天我快急疯了！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被雷劈……呜呜呜……”
“还有小白，小白！”
她放开快被勒断气的宋清禾，又小心翼翼地从宋清禾肩上抱过小白，将小狐狸紧紧搂在怀里，脸颊在它柔软的毛发上蹭来蹭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全蹭在了狐狸毛上。
小白显然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热情。
它浑身僵硬，四只爪子尴尬地张开，最后实在受不了，赶紧挣扎着跳下了地，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清禾笑着拍了拍陈露的肩膀，心里暖洋洋的，“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嘛，连根头发丝都没少。露姐，小桃，这段时间可能要在这里借住几天。”
“露姐好！”
夏明桃拎着她那柄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锤，对着陈露露齿一笑，憨厚又真诚。
陈露胡乱擦干眼泪，看着这一人一锤的组合，破涕为笑：“欢迎欢迎！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庆祝你们平安回来！
半小时后，小小的事务所里间便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清禾和夏明桃师叔侄俩，外加一只狐狸，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陈露在旁边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不住地笑着给她们添饭夹菜。
酒足饭饱，宋清禾和夏明桃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舒服啊……”宋清禾眯着眼感叹了一句，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坐起身，问道：“对了露姐，这都快一个月了，陈道长还没回来？他那事儿还没处理完？”
陈露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她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爸前几天打过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说事情出了点岔子，有点棘手。”
“棘手？怎么了？”
“具体的他也没细说，怕我担心。”陈露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但他提了一句，说是关于那个勾玉的。好像是……勾玉里封着的那只鸟，跑了。”
“什么？！”宋清禾和夏明桃同时睁大眼睛。
“跑了？那勾玉里封的可是鬼车啊！”夏明桃惊呼道。
宋清禾一脸凝重，“上古十大凶兽，九头鬼面，喜吸人魂魄，所到之处，必有血光灾祸，这东西要是跑出来，江城怕是都要不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