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闷响，他直接倒在了床上，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狂跳。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临走前黛玉那近在咫尺的容颜——烛光为她白皙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晕，那双总是含情带愁的眸子此刻因笑意而弯成月牙，水光潋滟，迷离得如同蒙着江南春雾的湖泊。
还有……那因为方才玩闹而微微喘息、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色泽温润得像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一张一合间，仿佛还在轻轻唤着“青哥哥”……
“要命！”诸葛青低咒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觉得自己像个刚刚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毛头小子。他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大红交领外袍——此刻这刺目的红色简直像是在嘲笑他紊乱的心绪。
他三下五除二把那袍子扒下来扔到椅背上，一头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把脸埋进哗哗流淌的凉水里。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热度似乎被逼退了些许，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和……悸动，却像野草一样顽强地冒头。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眼神还有点发直的自己，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图用理智把那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可越是想压，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睫毛，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幽书墨香和淡淡薰衣草气的独特味道……甚至，她纤细手腕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睡觉！”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房间，把自己重重摔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用黑暗和窒息感驱散脑海里的影子。
然而，这一夜注定难眠。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扑腾了半夜，直到后半夜才勉强被疲惫拖入混沌的睡眠。可睡得也不踏实，迷迷糊糊间，竟做起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
诸葛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间里晨光熹微，天刚蒙蒙亮。
他怔忡了片刻，随即感觉到身下的异样。低头一看，怪不得难受。
“艹……”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瞬间爆红，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活了十几年，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青春期男生偶尔的晨间尴尬也不是没有过，可……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如此具体、如此……禁忌的梦境对象！
幸好家里静悄悄的，父母似乎已经出门，妹妹大概还在睡懒觉。他如同做贼一般，火速蹿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刷不掉他满心的窘迫与混乱。他红着脸，洗干净衣服，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好几遍。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却觉得心里一片乱麻，昨晚的梦，还有梦中黛玉那迷离的眼、温润的唇……画面挥之不去。
他有些不敢去见林妹妹了。
见了面，该说什么？还能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跟她玩闹、说笑吗？他会不会……一不小心就露出马脚？
……
而潇湘馆里的黛玉，这一夜也同样未能安枕。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被窝里怎么都不舒服，心里也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想着想着，脸颊又发起热来。她将半张脸埋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那层窗户纸薄薄的，她却又不敢、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去捅破。
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中，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境悄然而至。
同样是昏暗摇曳的烛光，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暧昧的暖黄色。她看见青哥哥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那料子很薄，烛光几乎能透过它，隐约勾勒出少年人劲瘦的腰身线条。
偏他又不好好穿着，衣襟大敞着，露出大片胸膛。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让他平日里明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气。
他就那样眯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与平日里的清澈温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滚烫的、直勾勾的侵略性，看得黛玉心口发紧，手脚都有些发软。
“青…青哥哥？”她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唤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床柱。
“你…你干嘛？”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陌生的磁性：“好妹妹，怎么还叫我哥哥？都喝过女儿红了，怎么还不改口？嗯？”
黛玉整个人都懵了。喝过女儿红？什么时候？改口？改什么口？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看着他越靠越近，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丝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灼热，将她整个笼罩。
她紧张得手指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捏成小拳头，藏在身后。
他轻易地捉住了她试图抵抗的双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拢，然后…轻轻压过了她的头顶，按在了榻上的软枕里。
这个姿势让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屏障，只能无助地仰躺着，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和气息之下。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压下来的重量，并不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厉害。
“我…我没有…”她徒劳地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睫颤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闻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阳光晒过草木的味道。能感觉到他隔着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灼热得烫人。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更近了，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杂着极度的羞怯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猛地攫住了她。
梦中的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懵懂回应，在双唇即将被捕获的瞬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闭着眼睛，颤抖着，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主动向上凑了凑。
就在那虚幻的碰触即将发生的电光石火间——
“嗳哟！”
一声痛呼和额头上传来的结结实实的撞击感，将黛玉猛地从这场荒唐旖旎的梦境中拖拽了出来！
她倏地睁开眼，心脏狂跳，额角隐隐作痛，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眼前是熟悉的床帐顶，绣着折枝玉兰的花样。清晨微亮的天光透过帐幔缝隙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