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月坊床榻上睁开眼来。
药无咎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精铁匕首。
枕戈待旦,这是被惊鲵硬逼出来的习惯。
确定周遭没有什么危险因素后,他又摸出了雪女送他的信物,将这精致华美的银色手镯小心把玩了一番。
若非昨天跟雪女相见,药无咎本是想享受享受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总不好因小失大。
雪女啊,那可是纯爱党。
哪怕怀里现在不缺钱财,药无咎能从坊中姑娘那儿享受的,也就只有洗漱更衣之类的伺候。
顺手揩揩油,也是宾主尽欢。
只是不好更进一步,以免传进雪女耳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喜闻乐见的事情之外,药无咎自然也没忘了正事,一大清早便出了醉月坊,提着沉甸甸的箱子继续开张。
还是之前的位置。
还是之前的小摊。
在药无咎的设想当中,经过昨天自己跟回春堂那一番争辩,今天前来找他诊病的人会迎来一波高峰。
正是努力刷经验和声望的好时候。
可实际情况却并不如意。
前来就诊的人,确实是有的,但数量却远远形不成昨天那大排长龙的场面。
而且,还多是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有病的人。
感觉更象是将药无咎这儿当成体检处了。
不少人都算不上有什么病症,多是劳累过度注意休养即可。这样情况,能得到的历练值和经验值,显然会大打折扣。
两刀钱的诊费,收的也是索然无味。
药无咎心中郁闷,但也猜到多半是回春堂等医馆有所行动,找了两个熟面孔一打听,果然不出所料!
非本医馆开的方子,统统不认。
回春堂对外的说法冠冕堂皇,说是担心按照来历不明的方子抓药吃出病来后,他们还要背锅。
呼吁大家认准老字号,查找经验丰富的医师就诊。
不要贪小便宜坏大事。
这针对意味,就差没把药无咎的形象画下来,指名道姓地在店门口张贴个“药无咎顾客与狗不得入内”。
而且还不只回春堂一家。
栎邑场内大多数的医馆,都采取了类似的行动,拒绝着从药无咎这儿得到经济适用型药方的病患。
那是吃准了药无咎势单力薄。
一个人,哪怕出高价去收购药材,又能收多少?
想要供得起这么多人抓药的须求,不说钱财上的花费,光是药材的重要就足以将药无咎给压垮了。
物理意义上的压垮。
事实也的确如此,药无咎又不是来这儿开医馆来了,扮演济世游医这个角色的他,身边就带着刀创药等寥寥几个常见的药物。
他也想送佛送到西,那样能得到的历练经验都更多。
奈何现实如此,注定只能帮上少数人。
不少人也都对此都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显然,不管平日里怎么抢占市场、争夺利润。一旦遭遇到外来的威胁,本地医馆都会团结起来。
这点团结,朝野一脉还是有的。
形势大大的不妙,药无咎心中却没有慌乱,从喊出“两刀钱诊费”那时起,他就预料到了自己会被城内医馆联合针对。
这一天,不过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些罢了。
如果只考虑完成罗网任务的话,药无咎到这时候就已经可以停手,拍拍屁股不再跟回春堂这帮医馆纠缠。
这样还能顺势还能立个惨遭同行排挤的人设。
不过现在,药无咎没有收手的打算。
回春堂那帮伪君子医师的言行举止,让他感到了不爽。
非常不爽!
哪怕多耗费些精力,多舍弃些利润,药无咎也得狠狠地抽这群狗屁朝野传人一个大耳瓜子!
反抗不了罗网,我还反抗不了你们这群鳖孙吗?
干就完事了,老子就是这么性情!
更不用说,还有挂在系统栏中的“悬壶济世”的任务,这对药无咎来说,那可是最有效的激励。
药无咎不是拖沓的性子。
在心中想好了对策之后,他处理完为数不多的几个病患,立刻便收起摊位离开此地,正式展开了反击行动。
可落在旁人眼中,这是提箱跑路的无可奈何。
听到药无咎径直去了首饰店的消息,藏身暗处推波助澜的巫尹,更是忍不住不屑地冷笑了起来:“呵,沉溺女色的废物。
迟早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巫尹这次倒不是对药无咎积怨许久,而是单纯的淫贼本性暴露。
因为奸淫女子被关进死牢的他,打心底里觉得女人不过是肆意把弄的玩物,自然看不起药无咎这种买首饰讨女人欢心的行径。
“不过,醉月坊和妃雪阁舞姬……”
想到自己借助柴山帮打探到的消息,巫尹的目光忍不住闪铄起来,哪怕再迟钝他也隐隐意识到醉月坊有猫腻。
“我倒要看看,一群玩物能有什么本事。”
巫尹冷笑着起身,身后一直沉默伫立着的高大男子也随即迈步跟上,赫然是浑身死气缭绕的柴山帮帮主。
另一边,药无咎也注意到了有人暗中跟随。
惊鲵的训练可不是过家家。
擅长潜伏藏匿的罗网高级杀手,他或许察觉不到,可随便找来的打手就想盯住他,那也太瞧不起前一个月他受的苦了。
药无咎刻意选择了城里最负盛名的首饰店。
借着人流的掩护,轻松就脱身。
甩掉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后,药无咎寻着李仲仁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他在栎邑城中歇脚的宅子。
高宅深院,豪气阔绰。
让药无咎这个两世都没有属于自己房子的人,看得那叫一个眼红心热,恨不得掏出怀里积攒的钱财,也购置一处房产。
可若不摆脱罗网杀手的身份,这都是无用功。
居无定所,朝不保夕。
这才是罗网底层杀手最真实的命运轨迹。
思绪还没完全发散开来,前去通报的下人便赶了回来,还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哈,果然是药先生你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府上做客啊?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险些让李某我失了礼数啊!”
颇有富态的李仲仁迈步而出,热情地一把抓住了药无咎双手。
状似抱怨地解释了两句,他又拍着药无咎的肩膀,冲着旁边满脸赔笑的下人叮嘱道:“记住了,药先生乃是我新近结识的贵客!
日后不用通报,直接待到客厅招待即可。
可不能再如今日这般怠慢!”
不得不说,精明的商人待人接物就是不一样,哪怕有表演的成分在,李仲仁这一番话说得药无咎也是非常舒服。
合该你发财啊!
心中如此想着,药无咎笑呵呵地掏出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将其递到了李仲仁面前:
“李老哥,我今日可是给你送福利来啦!”
玲胧精致的手镯,静静躺在药无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