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微凉。
可浓墨夜色、刺骨寒风,都拦不住色中老饕们的步伐。
今日醉月坊依旧火爆。
甚至远比平日里更要火爆许多!
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堵塞难行,将那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呵斥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倒是有了几分后世大堵车的模样。
偶尔夜风掀起马车帘布,隐约能窥见来者尽是衣着富贵之人,更有不少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平常已算是贵客的诸多富商,也变得稀松平常。
甚至不敢高声,默默退到了一旁。
药无咎站在角落的阴影当中,望着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嘴角微微不由得微微翘起。
两个打着灯笼举着伞的儒衫公子走来,言语眉梢间尽是兴奋之色。
议论着醉月坊。
议论着天下一绝的赵舞会有多惊艳。
议论着那个尚未有任何人有幸得见、一窥芳颜的雪女姑娘。
在药无咎眼皮子底下,这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径直便与其擦肩而过。
《如影随形步》lv5特性——
【隐秘如影】。
换上一身夜行服的药无咎,在这种阴雨绵绵的夜晚,能轻易跟无处不在的阴影融为一体。
让后续的行动变得更加隐蔽。
更加方便
望着那两个毫无察觉走过的路人,将两人种种议论尽收耳中的药无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搞出好大的阵仗啊。
这下,整个栎邑城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醉月坊这来了吧。
对于已经引起罗网注意的旷修来说,这种鱼龙混杂的场面,可是最合适的脱身机会。
可你呢,雪女。
吸引了这么多注意力的你,又该如何自保呢?
为何你总是这般将自己作为诱饵,为何要如此珍视自己呢?
联想起原着当中雪女在妃雪阁上演的倾城一舞,自然也不免想起随后发生的种种后续。
想到雪女甘愿羊入虎口,只身去见雁春君。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手指触及怀中冰冷的镯子,药无咎忍不住无声轻叹,足尖点地间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缥缈鬼影般窜了出去。
刚才李仲仁已经进去了。
带着信物,改头换面之后以他药无咎的名义,在不知多少羡慕的目光中进了今日宾客满座的醉月坊。
多好的不在场证明。
如此,药无咎也就可以尽情施展了。
他在夜幕掩护下一路隐秘疾驰,绕过醉月坊堵塞不堪的正面,来到了无人问津的后门。
按照约定好的三长两短节奏,药无咎轻轻敲击着紧闭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拉开,还未看清来人面貌,一股子甜腻幽香便钻进了鼻尖,让药无咎忍不住眉头微皱。
“可总算来了。”
妖媚面容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疲倦,久候多时的夜萝二话不说,抬手就将准备好的地图砸向了药无咎。
“一切按计划行事。
我就不跟你多说什么了,待会赵娘找不到我又该发火了。我当初怎么就想着要混进这儿来呢……”
不给药无咎问询的机会,夜萝转身就走。
带着一股子打工人的怨气。
夜萝背部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些许夜雨滑落,更衬得白淅诱人,可药无咎此时却无心观赏。
他第一时间反手插上背后门栓,整个人藏到了阴影里。
听着夜萝嘟嘟囔囔迈着妖娆步伐远去的声音,药无咎松开了袖中藏着的匕首,撇了撇嘴角。
按计划行事?
你最好真按计划行事。
我可不想在联手干掉巫尹那家伙之前撕破约定,先把你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给干掉。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没有贸然行动,药无咎摊开了手中的地图,将整个醉月坊内外的结构深深印刻在了脑海当中。
而后才鬼鬼祟祟地朝飞絮楼潜了过去。
途中也遇到一些四处巡逻警戒之人,其中不乏有武艺不俗之辈,寻常宵小之徒若是试图闯入,定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采花高手都会在此折戟。
奈何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夜萝提供的地图中清淅地点出了不少暗桩位置所在。
自然能轻松避开。
药无咎一路潜行,未惊动任何人。
不得不说,醉月楼作为栎邑城中最高等的风月之所,妥妥是财源滚滚的销金窟。
多起几栋风格不同的楼阁,也不在话下。
之前药无咎去的闻雅阁,那是为了喜欢音律之道的高雅之士而设,眼下的飞絮楼,则是献给热衷欣赏舞蹈之人的宝地。
或许还比不上妃雪阁的飞雪玉花台。
可其中也布置有诸多巧思。
药无咎悄悄摸进飞絮楼的时候,还没到宾客入场的时候,楼内尚有不少醉月坊的人忙忙碌碌地布置、检查。
没人有闲功夫检查那些常人到不了的角落。
这倒是极大方便了药无咎,让其能够找到一处能够纵观全场的特等席位,将整个飞絮楼的情况尽收眼底。
为了今日的献舞,醉月坊显然也下了血本。
不知多少灯笼火烛高高挂起,在这个乌云盖顶的漆黑雨夜当中,将整个飞絮楼都映照得灯火通明。
纵目四望,当真有繁星点点近在身侧之感。
而在整个飞絮楼最中心的位置,自然是作为宾客目光焦点的舞台,它建于一处水池当中,周遭有满池娇艳欲滴的荷花簇拥。
舞台周围,乃至飞絮楼二层、三层皆设有席位。
越靠近舞台的位置,空间自然越紧张。
可偏偏也是这儿,摆设的酒案席位最为宽敞舒适,案上珍馐佳酿、糕点果子琳琅满目。
更有妆容精致的姑娘跪坐一旁,以备随时服侍。
神仙享受,莫过如此。
往外,服侍的姑娘没有了,只有紧紧相邻的酒案席位;再往外,酒案也没有了,只馀席位。
到了最外围,席位也没有了。
不过今日能挤进这飞絮楼中,哪怕是只有站如喽罗的经历,都是值得庆幸的了。
甚至可以拿出吹嘘整整一年!
不过药无咎不一样。
坐什么坐,这特特特特等席如此宽敞,当然是躺着看了!只可惜没有花生瓜子矿泉水……
紧闭着的门扉终于打开。
久候多时的宾客们,一窝蜂就想往飞絮楼里挤,好在醉月坊看上去对这种场面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一众娇俏的姑娘,适时迎上来招待引路。
温侬软语,这时反而比呼喝更有用。
毕竟能率先进入醉月坊的,哪个不是有钱有权又有闲的人,硬来不仅没戏多半会起到反效果。
不过大多数人药无咎都不认识。
也不在乎。
他微微将侧躺的身子直起来了一些,运转真气助长目力扫过在特等席上落座的寥寥数人,迅速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着青白色长衫的李仲仁。
在药无咎的一番悉心指点、大力改造之下,用束腰之类的法子尽可能调整了李仲仁的身材形象,让其很是有了药无咎几分风采。
在糊弄陌生人时,还是卓有成效的。
至少拿着信物成功落座了。
只是李仲仁这家伙并不安分,落座之后便积极地跟周遭其他人搭话,显然也是想借此机会扩展更上层的人脉。
无时无刻不想着扩大生意、追逐利益。
还真是……
一个合格的商贾啊!
药无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管李仲仁的行为是否有违人设,反正只要对方不蠢到被醉月坊赶出去,药无咎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宾客满座,原本照亮整个楼的灯火忽然熄了大半。
人群中隐隐传来了骚动不安声。
不过紧接着便有奏乐声起。
这是演出开始的信号。
喧嚣声渐渐止住。
悠扬而响亮的箫声忽然从穹顶洒落,压住了楼内其他的伴奏声,瞬间抓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药无咎坐直身子,仰头看着雪女如天仙般飘然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