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总不可能是明白我是罗网间谍,想要把你忽悠去见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吧?
那不更该直接一剑就捅过来吗?
旷修有些古怪的反应,让药无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等他琢磨明白,对方便关切地询问起了雪女的情况:
“雪儿她情况如何?”
“非常糟糕,五脏六腑在受了一掌之后均有不同程度受损,还因此染上了尸毒,体内真气也紊乱不已……
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异毒素。”
谈及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药无咎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如倒豆子般将雪女目前的征状一一说出。
旷修皱眉。
他也在药无咎旁边蹲下身来,伸手搭脉认真诊断了一番,尽管旷修在医术之上造诣不高,但在验证一番药无咎说法还是能做到。
很不幸。
药无咎所言尽数属实。
每一种征状单独处理起来,都不算太复杂,可掺和在一起后,简直就象纠缠在一起的麻线团。
根本理不清头绪来。
药无咎这么个年轻的医师,竟然能如亲眼所见般,将雪女种种征状的来由摸得一清二楚,这倒让旷修忍不住暗自钦佩起来。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济世医者,本事确实不俗。
“其他征状我不太清楚,不过你所说的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毒素,在下倒是有些头绪。”
旷修说着站起身,抱起了晕倒在一旁的玉儿。
这倒楣孩子,原本是被雪女小心护在怀里的,不过药无咎抽空瞅了一眼,确定其并无大碍后,就将其放了下去。
当然,遮风挡雨还是有的。
药无咎再怎么焦急,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小丫头,任由她被冰冷的雨水在脸上胡乱的拍。
此时见旷修抱起玉儿,药无咎也下意识望了过来。
便看到旷修伸手一探,便从小丫头怀中取出颇为精致的香囊,旷修拿着它朝药无咎晃了晃:
“有女子潜伏到醉月坊中,在玉儿身上下了毒。
不久前她企图行刺在下,被我识破后以内力震碎了心脉,应该已经命丧黄泉了。”
香囊取出来的时候,药无咎便嗅到了熟悉的甜腻味。
听旷修这一番描述后,他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企图捡漏的夜萝,难怪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出现。
倒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就是旷修实力超凡吧!
同时药无咎也忍不住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夜萝会在玉儿身上下毒呢?若是能早点察觉提醒雪女……
甚至是刚才抱着雪女走远点,也不会被毒素侵蚀成这样。
没办法。
有时候能力太强也是一种苦恼,有着【外邪不侵】的药无咎,药无咎对毒素的抵抗能力要超出常人太多。
哪怕到现在,他都没察觉那香气有什么毒素。
“我立刻安排人过去,看看能不能从那刺客身上搜出解药来!”
匆匆赶来的赵娘顾不上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听到旷修的话之后立刻向身边人吩咐了下去。
她美眸微转,望向了药无咎怀里的雪女。
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色,让赵娘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声音当中也忍不住多了心疼和自责:
“药公子,先带雪女姑娘到房间里躺下吧。”
药无咎应声点头,但婉拒了两个想要过来搭手的醉月坊姑娘,只身抱起雪女朝尚且安好的屋子走去。
赵娘美眸微微闪铄。
她抬头望了眼身边的旷修,眼神中透露出些许问询的意味,却见旷修微微点了点头并无阻拦之意。
于是便也不再开口,默许了一切。
进了闺房后,药无咎也无心四处打量,小心将雪女躺卧着放在床上后,便继续诊脉,思索间眉头渐渐拧成了麻花。
“如何?可有救治之法?”
见药无咎连连叹气不止,旷修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主动开口询问。
“难说,难说啊!各种伤势毒邪纠缠在了一起,已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晚辈也只能尽力暂时维续生机……”
药无咎叹气,有意将情况描述得更加糟糕。
为了掩护旷修离开结果害得自己成了这般模样,他心中很是为雪女有些感到不值。
想要为她多争取些利益。
世人都说乐家多是伯牙子期那般的性情中人,那面对为了自己陷入生死危机的后辈,那不得慷慨解囊、大爆金币。
什么天材地宝、救命灵药,都拿出来吧!
没事,用不完我不会嫌多的。
雪女嘛,她没意见。
没曾想,旷修闻言之后脸上顿现悲戚之色,他仰天长叹手里的琴中剑再度对准了药无咎:
“雪儿,是我害了你啊。
不过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在下和你的情郎都会陪着你的,马上我们就会团聚了。”
药无咎:?
不是,老哥,你这未免也太性情了吧!
殉情陪葬什么的,不用这么急啊,我觉得雪女她还能抢救一下!!
动不动就要生要死的,你们乐家中人要不要这么极端啊?不过想想伯牙子期,你们好象确实一直挺极端的。
药无咎人都要麻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赶紧挥手叫停了旷修的动作,严词正色地呵斥道:“还没到那个时候!
雪女姑娘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给我三日……不,两日准备的时间,让我放手一搏为雪女姑娘诊治,若是当真回天乏术,再谈这些也不迟!”
旷修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了。
他点头应允收起琴中剑,望向了一旁忧心忡忡的赵娘:“那便麻烦赵娘,先为药公子在醉月坊中提供一处暂歇之地吧。”
很明显,他并不准备轻易放过药无咎。
什么暂歇之地,不过变相软禁。
药无咎没有反抗。
呆在醉月坊中罢了,这不会影响他救治雪女姑娘的行动,反而能进一步博取旷修信任。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无间炼狱。
比起死牢。
比起罗网地宫。
这儿的居住条件可优渥太多了。
里面的姑娘还各个都有才艺,姿容艳丽说话又好听,回到醉月坊就跟回家一样。
超喜欢的有没有!
见药无咎非常配合地跟两位姑娘出去,赵娘望向了旷修,她轻叹了一声语气充满了无奈:
“你又何苦回来……”
旷修没说什么,只是竖起手掌没让赵娘继续说下去。
他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古琴,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按琴弦,拨弄出轻柔婉转的旋律。
恍若春风拂过,万物复苏。
勃勃生机涌现。
躺在病榻之上的雪女,原本因痛苦而紧皱起来的眉梢也舒展了少许,只是俏脸之上仍旧难掩苍白之色。
楼下。
已经走远的药无咎忽然止步,他侧耳静静聆听着若有若无的琴声,只觉得体内疲惫都纾解了不少。
可不知为何,总有种伤春悲离之感。
他忽然忍不住想起了惊鲵,想起了对方的琴声,想起了对方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
不知道,她现在又身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