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罗静,拜见旷修先生。”
莲步轻移走到旷修身前,惊鲵盈盈一拜报上了准备好的假名,冷冽如山间清泉的声音,让满脑子十胜十败的后者惊醒过来。
“既是无咎之友,便不必如此多礼。”
旷修轻咳了一声以掩饰方才的走神,他暂且按捺下心头的忧心忡忡,热情地招呼惊鲵在旁落座。
“听无咎说,罗静姑娘也深谙琴艺。
倒是不知道姑娘你师从何人?于琴艺一道上沉浸几年了?最擅长的曲子又是哪首啊?家住何方……”
药无咎也没想到,旷修竟然也有如此一面。
一开始他还假模假样地问些琴艺相关的事情,可没过多久便暴露了七大姑八大姨般的本性,查户口般问起了各种事情。
听得药无咎那是冷汗直流。
多亏在伪装这一方面,惊鲵的专业性可是经过重重生死危机考验的,面对刨根究底的问题,也依旧能从容回答。
恍若真有个家道中落,不得已流落四方、以琴为生的女子。
甚至连在栎邑城茶楼当中演奏一曲,能够赚到多少赏钱都能对答如流,还不引起旷修的怀疑。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多是自学,在不断的练习和演奏中逐步精进琴艺啊,这遇到的瓶颈怕是有点难办了……”
药无咎刚想提醒下旷修,没想到他话风一拐又回到了正题。
一时间倒让药无咎有些弄不清楚,刚才那些有的没的各种查户口问题,究竟是有意试探还是授业解惑所需。
“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前来请教的惊鲵本人还没开口,药无咎抢先一步开口拜求,语气姿态都是无比诚恳。
他是真怕。
怕惊鲵见旷修无法接答她的问题,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杯子一摔就招来五百罗网刀斧手……
那肯定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了。
旷修有些没好气地白了药无咎一眼,这小子把他当成什么人了?既然答应了帮忙答疑解惑,那难不成他还会藏私不成?
别说今天来的是红颜知己。
就是头牛,旷修也要让对方领会到乐理之妙。
不然怎么把药无咎这小子也拐上贼船呢?
嗯?好象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让旷修犯难的是,据眼前这位罗静自述,其乃是自学成才,以实践精进技艺……
换句话来说,就是野路子出身。
乐家组织松散,并不如墨儒道那般有系统传承,旷修倒也不会因为野路子出身便轻视他人琴艺。
只是没系统接受过传承指导之人,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问题究竟在哪。
这就如同为人诊病一样,有时候外在的征状表现为头疼,可实际的病灶却是源于脏腑……
可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想到为人诊病,旷修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端坐着的药无咎,心中略作沉吟后已经有了思路。
“欲论琴,必闻音。
可否请罗静姑娘在此弹奏一曲?任何乐曲都行,选你所擅长或喜爱的,尽情展现对琴艺一道的理解便可。”
旷修起身让位,惊鲵盈盈一拜便坐了过去。
早已等侯在侧的侍女立刻捧着的古琴而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摆在了惊鲵面前,放好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此琴乃是华元的人献给楚庄王之礼,乃是在下游历楚国时偶然得之,于钟情琴道之人而言,乃是无价之宝。
姑娘请了。”
旷修介绍“绕梁”古琴时,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之意。旁边的药无咎听得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曾送给楚庄王的古琴啊!
别说是放在后世,便是眼下那也是来头极大的古董,是该放在皇家宝库或君王陵寝中的稀世之宝!!
药无咎呼吸都忍不住凝滞了。
这要是换了他,别说是整天背着这古琴到处为人奏乐了,怕是摸都舍不得摸,比摸老婆还温柔。
可惊鲵却显然没有顾忌。
坐在绕梁古琴前的她毫不尤豫伸手按弦,纤纤玉指拨弦试了几下音之后,立刻便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琴声清澈。
药无咎并非是第一次听这首曲,但从未象今日这般听得清淅,清淅到每处音声的起伏变化都明于心。
不仅仅因为药无咎这次不用运功抵抗。
更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别说跟此前在罗网接受训练时相比,便是跟几天前品鉴雪女吹箫时,药无咎也已经大有不同。
【描述:从千古绝响《高山流水》一曲中演化而来的乐家内功心法,其中蕴含着音律至理的奥妙,修行者可明心见性、拨弄心弦……非在音律乐理中造诣非凡者,不能精通此内功心法】
【特性:知音——大幅提高对声音的感知能力,大幅提高音律相关功法技艺的效果】
【备注:需进一步领悟内功心法,以解锁等级上限】
不愧是原着旷修临死之前仍念念不忘,委托荆轲千里迢迢转赠给高渐离的《高山流水》,从中演化出来内功心法也非同一般。
完爆什么《噬心诀》、什么《导引图》。
这两者还要辛辛苦苦修炼到lv5,才能激活第一个心法特性,尚处于残缺版本的《高山流水》,上来就附赠【知音】特性。
效果更是简单粗暴。
朴实无华的强!
药无咎也掌握了不少特性、专长,这还是在效果描述的字眼中,看到“大幅”两个字。
这波啊,是纯纯的数值美。
不用运转真气,不用摒息凝神,药无咎仅是微微侧耳,便将惊鲵素手拨弄出的旋律尽数洞悉。
每一分变化,都映照心中。
药无咎没看过这首曲子的琴谱,但靠着【知音】带来的超绝音感,他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一件事。
准,太准了。
惊鲵手下奏响的琴声节奏音色准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偏移,甚至今日之琴声跟数日前都相差无几。
精准稳定,这确实是琴师技艺娴熟的一种体现。
可到这种程度,却难免机械呆板。
原本脸上还得带着赞许欣赏神色的旷修,眉头也忍不住渐渐皱了起来,侧耳倾听时的神情更显专注。
忽然,他扭头看了药无咎一眼。
整个闻雅阁中知晓音律者甚多,可此时其他人都面露欣赏之色,唯有他跟药无咎二人眉头皱起。
只不过后者困惑不解。
而旷修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