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修的传道,最终以一首琴曲结束。
那悠扬轻快、尤如春风拂面暖人心的乐曲,药无咎已不知听过了多少遍,也已知晓其名为《阳春》。
阳春白雪的那个阳春。
听名字就知道,这首雅乐跟雪女息息相关,甚至可能是完成相关任务的关键。
药无咎自然是十分上心。
身旁的惊鲵也沉醉于此曲的精妙之中,她睫毛如蝴蝶轻颤,幽深的美眸有些失神,素来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
一颗无形的种子,悄然在其心中埋下。
【旷修向你传授音律之道,经判定,你获得大量音律专长经验值,专长等级达到初窥门径】
【系统学习了乐理知识,你有所感悟,对内功《高山流水·残》有了进一步领悟,等级上限提升至lv3】
大量提示从系统面板中划过。
药无咎匆匆一扫而过,心神大半还沉浸在对《阳春》之曲的回味当中,忽然看见旷修朝他招了招手。
找我有事?
药无咎下意识扫了眼身侧的惊鲵,见自己的上司仍旧沉浸绕梁馀音中,便当得到了她的默许。
拍了拍他肩膀,旷修示意药无咎跟上。
两人出了闻雅阁,一路走到醉月坊最高处后,旷修才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怅然开口:
“真是令人汗颜啊!
明明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无咎你做了保证,结果却并未能解决问题,还得靠罗静姑娘自己醒悟……”
“前辈何出此言?”
想着赶紧结束罗网任务的药无咎,生怕旷修搞出什么“罗静不悟,誓不罢休”的幺蛾子,赶紧出声打断:
“您方才的传道让我都受益匪浅,罗姑娘也定有所悟。”
旷修不以为然,只当药无咎是在客气安慰自己,毕竟有没有能解开对方封闭的内心,拨动姑娘心弦,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这方面旷修可是行家里手啊!
尤豫再三之后,他还是郑而重之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丝绢,将其递给了药无咎:
“这琴谱你拿着吧。
若有朝一日你能悉数领悟其中奥妙的话,或许可以凭借自己拨动罗姑娘的心弦,不需要我这个外人来相助。”
旷修后面所说的话,药无咎压根没听到心里。
听到“琴谱”两个字的时候,他一颗就就怦怦直跳起来,注意力全都被那一尘不染的丝绢给吸引了:
【物品名称:《高山流水》琴谱】
【品阶:一品】
【描述:以天蚕丝织成,水火不侵、刀枪难破,其上以墨玉丝为引,将千古绝响的《高山流水》琴谱绣在其上。随身携带有明心见性、维持神智清醒之功效,精通乐理者更能从中悟出一门绝世内功】
【备注:乐家组织松散,并无明面上的话事人,但通晓《高山流水》之人,会得天下琴师追随】
什么暗藏绝世内功都不说了。
光是“水火不侵、刀枪难破”这一句描述,便让药无咎忍不住两眼发直,恨不得立刻就将其揣到自己怀里。
天蚕宝甲啊,这是!
“先生你何至于此,此物如此珍贵,怎可交给在下?晚辈当真是受之有愧啊!”
嘴上客气的说辞一套又一套。
可药无咎手上的动作却很实诚,直接紧紧抓住了那温润如玉的琴谱,眼神都舍不得移开半寸。
松开了手,旷修忍不住有些好笑:
“你小子,可真是……颇有老夫当年的几分风采啊!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这卷琴谱,可不知天下有多少人觊觎。”
旷修刻意压低了声调,还伴以东张西望、紧张兮兮的动作,好象真担心有人在附近暗中窥伺准备出手一般,企图吓吓药无咎。
也是在提醒药无咎,可别轻易将此物示人。
药无咎当然不会被吓到,有人觊觎《高山流水》的琴谱,他当然知道,而且还知道其中多半有个组织名为罗网。
从某种意义上,罗网也已经得手了。
不过嘛,除了药无咎这个随时准备开溜的绝级杀手外,不会有罗网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长者赐,怎可辞?
遭人觊觎、惹人嫉恨,在下四处游医之时,如此事情也经历过不少。一昧逃避,又怎比得上自强不息?”
药无咎收起琴谱,语气自然。
一个医师身怀武艺,或许会遭人怀疑,但他反正已经在旷修面前展示过内功修为了,没必要再装作不通武艺。
适当展示信任,才能换来信任。
而且说不定还能得到旷修指点,让那堪称顶级的《高山流水》内功更进一步呢。
旷修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瞬,而后忽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说得好啊!一味逃避,怎比得上自强不息!没想到老夫我竟然被你小子给教育了啊!”
拍打着身前的栏杆,旷修须发飞扬,仰头对着苍天白日放声狂歌。
如同放下了沉甸甸的负担,整个人都放浪形骸起来。
药无咎只是微笑旁观,没有打扰对方。
“雪女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下来,但还需要静养,栎邑城终究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不日我就会带她回妃雪阁去。
也省得总有些宵小之辈叼扰。”
宣泄完了心头这些年积压下来的郁气,旷修眺望着燕国妃雪阁所在的方向,谈起了日后的安排。
药无咎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在自己尚且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很快就要面临分别,可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
“那便预祝先生一路顺风……”
喉结上下蠕动,药无咎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挽留的话语,只是微微拱手向旷修行了一礼。
“不挽留?
别看雪儿那丫头又叫又闹的模样,可那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羞涩罢了,若是你跟着一起去,她会很高兴的。”
卸下了负担,旷修的话语也愈发直白起来。
甚至让药无咎感觉,他若是点头答应,旷修就会以长辈身份帮两人将后续的事情都给办了。
可沉吟片刻,药无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是现在。终有一天,我会亲自去妃雪阁找雪儿,但现在我还有必行之事去完成……
只能拜托先生好好照顾雪儿了。”
旷修不闪不避,坦荡地受了药无咎这一礼。他拍了拍药无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人呐,就该趁着年少去做想做事情。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不会去拦你,但记得万事都以自身安危为重。
别忘了,有人在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