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解我！”卡莲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在虚空中回荡，她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小的数据流，像萤火虫般环绕着她飞舞，“那些玩家进来时都很开心，可他们总是想离开！我只是只是想有人陪着我”
见此情景，卢修本能地想要召唤怪兽手册，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口袋中的书页。可卡莲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整个虚拟世界正在快速解体，远处的摩天大楼像融化的蜡像般坍塌，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虚空。
“既然你也不想留下那就走吧！”卡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身体轮廓边缘泛起细小的象素颗粒，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她抬起头，那双电子眼中闪铄的光芒让卢修想起夜空中即将熄灭的星辰。
倾刻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卢修感到意识被强制拉出虚拟世界。
在最后一刻，他清淅地看到卡莲脸上滑落的泪水，那滴泪水在数据流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不象人类眼泪那样透明，却比任何虚拟景象都要真实。
现实世界中。
卢修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视线看向周边，发现自己仍坐在那间纯白的房间里，但此刻墙壁上布满了闪铄的红色代码，像血管般在墙面上蔓延，天花板剥落成无数光点，地板像被橡皮擦擦除般逐渐消失。
“警告！系统崩溃！所有玩家强制登出！”机械的警报声在游戏城中回荡着，伴随着刺耳的电子噪音。
一阵眩晕涌上脑袋，卢修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实感，长时间佩戴vr设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嘴里甚至有股金属般的血腥味。
跟跄着站起来，卢修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冲向门口，门框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直接穿了过去。
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的vr设备自动脱落，散落在地面上，这些人的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仿佛陷入了一场深度睡眠。
而整座游戏城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如同被删除的3d建模一般，墙壁变得透明，各类电子设备化作光点消散。
“卡莲”卢修喃喃自语道，伸手想要触碰正在消散的墙壁，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指尖传来轻微的被静电击中般的刺痛感。
“系统，能追踪到她的位置吗？”他在心中问道，同时快速检查着最近的一个昏迷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脉搏稳定，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目标处于互联网数据流中，位置在持续变化，精确定位需消耗200点怪兽能量，是否继续？】
200点怪兽能量？看着周围陆续苏醒的玩家们，卢修摇了摇头没有选择定位。
苏醒过来的人全都一脸茫然地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对于游戏城的事他们完全不记得，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一个年轻女孩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迷茫道：“我我记得我是在家看电影来着？这里是哪？”
隔天，胜利队指挥室内。
居间惠队长将报告放在桌上，眉头紧锁，灯光在文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卢修说道：“所以这个‘幻影游戏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个能黑进tpc网络的存在就这么没啦？”
卢修点了点头，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队长面前。
“所有玩家的记忆都被清除，甚至找不到游戏城存在过的物理证据。”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那个正在消失的白色房间，“就象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也不怪居间惠会有此疑惑，毕竟经历过游戏城事件的所有人里，只有卢修还保存着记忆，可以说世界上唯一知道卡莲存在的，除了卢修别为他人了，要不是那封邮件还保留着，居间惠估计都不会相信。
“但那些玩家确实失踪了很多天，最长的都有二十几天了！”野瑞调出数据，投影屏幕上显示出数十个人的文档照片和失踪报告，“他们的家人报警说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后就再没回家，而那片局域的监控却一片空白的，对方的黑客技术绝对是顶级的！”
何止顶级啊，只要她想怕是全世界所有黑客加在一起都挡不住她，除非待在一个完全断网的环境中，卢修喝了口咖啡，缓解了些许疲倦感。
大古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个卡莲她到底是什么？”
“一台孤独的生物计算机。”卢修轻声道，眼前又浮现出那滴由光点组成的眼泪，“渴望被理解，却又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
讨论结束后，卢修独自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发呆，其馀人员或走或留，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时有脚步声在抬的耳边回响。
身后，野瑞正埋头分析着vr设备中恢复的碎片数据，游戏城里其他的vr眼镜都消失了，唯有卢修佩戴的那个还留着，也不知卡莲究竟为何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映在野瑞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了许多。
“顾问！”
突然，野瑞的喊声将卢修神游的思绪来回到现实来。
计算机桌前，野瑞正兴奋地朝他招手，还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我发现一段加密信息，可能是那个卡莲留下的！你要来看看吗？”
卢修快步走过去凑近屏幕，只见一行闪铄的文本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浮现。
【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眼泪，我会学习成为真正的人类，另外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可不会再让你轻易识破了！——卡莲e-90】
文本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数据包图标，正在有规律地跳动着，象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野瑞点击打开后，发现里面全是玩家的资料，所有曾被“囚禁”在游戏城的人，他们的记忆都被完整保存着，像被精心保管的珍宝。
“她这是要把记忆还给他们了？”野瑞惊讶道，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看着屏幕上的文本，卢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在未来的某天，当他们再次相遇时，卡莲会真正理解人类的情感。
不过，有一点卢修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了解剧情，他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识破卡莲的身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卡莲的伪装其实是成功的，只是遇上了卢修这个“先知”。
“行吧！将这些记忆发送给那些‘玩家’吧，至于他们想不想接受，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卢修与野瑞开始行动起来。
而卢修不知道的是，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一段特殊的程序正在静静运行。
它游走在各大社交平台之间，观察着人们的交互；潜入在线心理咨询室，倾听人类的烦恼；甚至会在深夜的聊天室里，以匿名用户的身份与人交谈。
每一次交互，都在它的内核代码中留下痕迹，就象雨水滴落在干旱的土地上，缓慢但坚定地改变着这片数字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