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恍惚了一下后才认出来!
不光是这个饰演杨五凤的小姑娘,还有刚才那个演翠云的,她们在未来都将转战影视圈,成为家喻户晓的演员。
“姐,剧目手册能给我看看吗?”陆泽压低声音,向身旁的陆芸问道。
“给。”陆芸正看得入神,随手将一本薄薄的印刷品递了过来。
陆泽借着舞台反射的微光,迅速翻到了演员表那一页。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杨五凤”的饰演者上——陶慧敏,17岁。
真的是她!
陆泽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
他眼前浮现出的,是几十年后那部火遍全国的反腐大剧中,那位雍容华贵、内心复杂的“厅长夫人”。
尽管那时的她已年届五十,但眉目间的风情、保养得宜的身段,以及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韵味,都给身为观众的陆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刻,再看着手册上那张只有一寸见方、略显模糊的黑白头像,和舞台上那个正值豆蔻年华、满脸胶原蛋白、眼眸清澈如水的少女。
两个相隔了近四十年光阴的形象,在陆泽的脑海中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太过魔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盯着手册上的演员头像,仔细端详着,仿佛想从那青春的面容上,找出未来岁月的痕迹。
“怎么了,小泽?”一旁的陆芸注意到弟弟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道,“盯着人家小姑娘的画册看什么呢?看上啦?”
陆泽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你别瞎说。我就是觉得这位演员演得特别好,把杨五凤的精气神都演出来了。”
“这姑娘却是演得好,长得更是没话说。”陆芸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她压低声音,用骼膊肘碰了碰弟弟。
“你要是真觉得人家好,待会儿演出结束,咱们去后台看看。
买一束花送给人家,认识一下嘛。”
姐姐的鼓励带着几分玩笑,却让陆泽心中不觉意动。
他并非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轻浮之辈。
只是,这种由重生带来的、与“未来名人”在她们尚未成名时相遇的奇特际遇,对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是一种对艺术的欣赏,一种对命运的好奇,更是一种想要触碰这个时代真实脉搏的冲动。
与其说他是对一个美丽的女孩动了心,不如说,他是对这份跨越时空的“缘分”动了心。
这感觉坦坦荡荡,光明磊落(重点)。
“好啊。”陆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坦然的微笑。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在姐姐姐夫和外甥女的笑闹声中,陆泽独自一人绕到了剧院的后台入口。
他没有买花,觉得有些唐突,只是想凭着自己“戏迷”的身份,进行一次交流。
后台人来人往,一片忙碌,卸妆的演员、搬运道具的师傅、指挥工作的场务……
陆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正在收拾戏服的大姐,礼貌地问道:“大姐您好,请问,刚才饰演杨五凤的陶慧敏同志在吗?
我是她的观众戏迷,想当面向她表示一下感谢。”
“小陶啊,在那边呢。”大姐朝角落里的一个化妆台指了指。
陆死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陶慧敏正坐在镜子前,由一位年纪稍长的演员帮她拆卸头上繁复的头面。
卸下了舞台上的浓妆,露出的素颜更显清纯动人,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演出的疲惫。
陆泽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陶慧敏同志,你好。”
听到声音,陶慧敏回过头,看到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您是?”
“我叫陆泽,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学生。”陆泽微笑着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今晚看了您的演出,非常精彩。
您饰演的杨五凤,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冒昧前来,想当面表达一下我的敬意。”
“哦……谢谢。”陶慧敏显然对这种后台的“粉丝”见面有些习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旁边正在帮她拆头面的那位同事,突然“咦”了一声,盯着陆泽猛看了几眼。
随即恍然大悟,惊讶地叫出声来:“陆泽?复旦大学的陆泽?哎呀!你不就是写那本《锦灰》的大作家吗!”
这一声惊呼,让小小的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好几个演员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陶慧敏也愣住了,她再次看向陆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锦灰》这本书,如今在江浙一带的文艺圈乃至更大范围内,都可谓是无人不知。
她和团里的姐妹们也都在传看,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作家更是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您……您就是陆泽作家?”她的称呼瞬间变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拘谨和尊敬。
“不敢当,我自己还只是个学生。”陆泽的笑容依旧温和,“没想到我的书,你们也在看。”
“当然在看!我们团里好多人都是您的读者呢!”那位同事快人快语地说道,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陆泽知道,时机到了。
他看着面前这位未来的着名演员,此刻还略显青涩和局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没有多做寒喧,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小纸条,写下了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地址。
“陶慧敏同志,今天多有冒昧,时间仓促,我也不便多扰。”他将纸条递了过去,目光真诚而坦荡。
“我对越剧艺术很感兴趣,但知之甚少。你的表演让我对这门艺术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你有书信往来,向你请教一些关于越剧的问题,也交流一下彼此对文学和艺术的看法。不知是否方便?”
他把姿态放得很平,将一场在这年月里稍显唐突,甚至可能被误解的“搭讪”,变成了一次真诚的“以笔会友”的邀约。
陶慧敏看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脸颊更红了,但眼神里却闪铄着惊喜与害羞。
对于一个热爱艺术的十七岁少女来说,能与一位声名鹊起的大作家通信交流,这无疑是一份巨大的荣幸和机遇。
她尤豫了片刻,终于伸手接过了纸条,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好。我会给您写信的。”
“期待你的来信。”陆泽达到了目的,便不再逗留,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后台。
走回冬夜清冷的街头,陆泽将手插进口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条的馀温。
他回头望了一眼共舞台那璀灿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今晚的这场戏,看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