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一场秋雨自凌晨开始下。
灰蒙蒙的雨雾,淅淅沥沥的飘在落地窗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
浅粉色纱帘随风微微浮动。
暗夜中,身着白短袖的少年正弓着腰身,在微微喘息。
陆瞿出了很多汗,额前碎发凌乱微湿的垂在眉前,半遮住眼睛。
一侧的手指正死死捏住白色床单。
整个人煎熬又难捱。
“你喜欢我?”梦中人用哑到听不清的声音问。
陆瞿颤了颤身子,浓密挺直的眼睫胡乱的煽动。
心脏要震出胸腔,他喘着气,竭力想看清坐在他怀中的人是谁!
但眼前人,就像是被蒙着一层迷雾。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他只能感知到她在吻他。
她的唇很热,所过之地,他连灵魂都是发抖的。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是有点上瘾。
没等来他的回答,怀中人有些不愉。旋即,发泄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左肩。
陆瞿闷哼一声。
又听到她妖精似的发言。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我。你心跳很快,别不承认”。
陆瞿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像没说,又好像说了。
因为接下来的对话,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只记得,熙熙攘攘的浪潮中,两人的嘴唇又贴在一起。
他的身体是摇晃的,难抑的声线淹没在黑暗里。
哑到不成调。
他的手紧紧握着眼前人的腰,紧到发疼。
不知多久之后,他听到自己问。“你是谁?”
怀中人先用银铃般的笑音浅笑一声。
接着,凑近他耳边吹气。“自己看啊。”
迷雾散去,视线清晰。
陆瞿眨了眨眼。
怀中的女孩五官精致,面容熟悉,一双眼睛,他永生难忘。
是长发的“权泞朝。”
陆瞿被吓醒了。
醒来时,他身体还是僵硬的,整个人像被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下意识,他掀开被褥。
视线往下。
果然,身体丑态尽显。
陆瞿大脑在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喉头滚了滚,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烦闷的闭了闭眼。
他连鞋都没穿的,大清早就狼狈的钻进浴室。
陆瞿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这个冷水澡,是他有史以来,洗的最持久的一个。
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还不愿意出来。
羞耻的靠着湿滑冰凉的白色瓷砖。
陆瞿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
他是疯了吗?
竟然,梦到了“他。”
女人就算了,他第一次做春梦,竟梦到了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他极度讨厌的男人。
陆瞿不知道是昨日那幅画起了作用,还是他真的对他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后一种念头刚刚冒出,就被他从根源处掐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就算动情,他也只会喜欢女人,他性取向正常,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
怎么可能?
男人和男人,不恶心吗!
在浴室里不知考量了多久,直到听到有人敲门,陆瞿才不情不愿的换上干净的衣服出门。
客厅里,依旧是权倾侑一个人。
她正边喝牛奶,边刷手机,时不时还点评一句。
听到他的脚步声,权倾侑抽空抬眼,跟他打招呼。
陆瞿沉默下来,没接话。
权倾侑也没在意,毕竟,这人冷漠惯了。
习惯性的将牛奶推过去,女孩说“先喝牛奶。”
陆瞿伸手去拿,指尖猝不及防碰上她纤细的指骨。
空气一静。
手指一烫,应激性的,陆瞿立马将手收回。
整个过程,快到只有半秒钟。
权倾侑被他这莫名的动作搞的一脸懵“你干嘛!”
陆瞿像心里有鬼似的,不敢跟她对视。
心脏又开始没出息的跳个没完没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这般心虚,明明那就只是一个梦。
发烫的手指缩在掌心,一瞬间,他竟仿佛又回到了昨夜清晰可怕的梦境里。
昨夜,两人就十指紧扣的在拥吻。
耳尖又热起来,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开始闷头喝水。
温凉的水滚进喉腔,陆瞿才冷静下来。
清了清嗓子,他用还算正常的声音说。
“今天我不想喝牛奶”。
话落在权倾侑耳朵里,就是孩子不听话,开始叛逆了。
大小姐当然不纵容。
“必须喝,你答应我的。每天两杯牛奶。”
陆瞿没敢看她,收紧手指,犹豫几秒,他还是从她手里接过。
看到某人低头,大小姐终于满意。
“这才乖嘛!小孩子就是要多喝点牛奶。”
陆瞿脸色一僵,再次重复“我不是小孩。”
“行行行。你不是。”懒得再跟某个小破孩在没有意义的问题上深究。大小姐干脆随了他的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我已经可以……。”
“可以什么?”咬了口面包,大小姐漫不经心的问。
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
陆瞿脸色爆红。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迟早……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慌乱的将牛奶喝完,又胡乱咬了几口面包,他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就跑开了。
权倾侑看着那背影。
“啧啧”两声,有点懵。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奇怪的嘛!
大清早洗澡,大清早看着人脸红。
权倾侑吃完早餐,让家里司机将其送到学校。
陆瞿则是兀自乘了公交。
公交车上,陆瞿脑袋嗡嗡作响,思绪混乱到根本没有办法集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奇怪到一举一动,都不再像自己。
直至进到教室,他烦闷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
刚坐到座位上,班主任就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口中还念念有词“大家都安静一下,我们趁着早读的时间,把位置换一下。”
“还采取以往抽签的方式啊。”
陆瞿胡乱看了眼自己抽中的签,五排二号。
人刚落座,身后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是个女声。
“又见面了。我们还挺有缘。”
陆瞿觉得熟悉,往后扫了一眼。
可当看清那人的脸,他脸彻底黑了。
觉得他昨晚之所以能做那么恶心的梦,都是拜这人所赐。
她要是不画“权泞朝”的女装,他根本不会做那么难以接受的梦。
一切都怪她。
惠欣悦被他这黑脸吓了一跳。顺势往同桌身边靠了靠。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瞿没再接话,垂眼,企图用做题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好像只要想到那人,他的心就根本克制不住。
陆瞿的新同桌是一个十分钟不说话就能憋死的性子。
顾宇先友好的跟自己的帅同桌打了个招呼。
当然,如他所料,没有得到回答。
他也不恼,又自来熟的转过身。
去跟身后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说话。
惠欣悦友好的回了句,然后就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涂涂画画。
“你在干嘛呢!”的盯着女孩白纸上晦涩难懂的图案
惠欣悦正用黑笔勾勾画画。听到有人问,小姑娘顺势抬眼“我算命呢!”
“啊…。”顾宇一愣,须臾,笑了“你还会算命呢!”
“当然了,这是我昨天回去跟网上大师新学的,我还充了99块呢。算的可准了。”惠欣悦是一个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姑娘。
顾宇来了兴致。“那你给我算一个。”
小姑娘像模像样的递过去一张纸,又问想算什么。
顾宇笑的一脸猥琐“那你就给我算算姻缘吧。”
“我想知道,我几岁能遇到我名里的那个她…。”
陆瞿听到“姻缘”两个字,笔尖成功一顿。
在白色纸张上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惠欣悦算的确实像模像样,虽然结果不一定准确,但架势摆的很足,最起码在顾宇看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大概十几秒钟的时间。小姑娘一副开了天眼的模样,一字一句道“算出来了。”
“你将来属于晚婚晚恋,大概在三十岁才能遇上那个她。现在有点杞人忧天了。”
顾宇一听不乐意了。他这么帅,家里又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晚婚晚恋。
简直胡说八道。
哼了一声,他辩驳“你这算的也不行啊。”
小姑娘看过去“爱信不信。”
虽然不准,但还是让顾宇抑郁了一节课。
第二节下课,他胆大妄为的拍了拍自己同桌的肩。
“你给我同桌也算一下。他这么帅,总不至于也属于晚婚晚恋吧。”
陆瞿看了眼落在自己肩颈上的手。冷眸微垂。
顾宇被他新同桌的冷气压吓了一一跳,将手缩回,尬笑一声“抱歉啊!我就……。”
惠欣悦却突然来了兴致,视线落在陆瞿那张宛若天人的脸上,她问“你要算一个吗?”
陆瞿有些晃神,不知是心太乱,还是莫名想证明纠正什么。
鬼使神差的,他第一次没反驳。
低嗯了声,他将头偏过去。
顾宇和惠欣悦都震惊了。
答应了!竟然答应了!
看来!这转校生就是看着脾气差。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惠欣悦对待自己的业务极其认真,尤其是在帅哥面前。
又像模像样的画了几个图案,她对陆瞿说“选一个吧。”
陆瞿不冷不淡的说第二个。
惠欣悦眉头紧皱,神棍似的开口讲解。
“你将来情路非常坎坷啊。你看这条弯线,说明你要走很多弯路,而且啊。你喜欢的姑娘……她只把你当小孩子,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你……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陆瞿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只觉得,眼前人在胡说八道。
他喜欢的哪里是姑娘……他喜欢的,明明是……
呼之欲出的几个字,让陆瞿连呼吸都忘了。
心脏骤缩,唇瓣翕动几下,他沉声“闭嘴。”
说完,他就狼狈羞耻的转身,可若仔细看,就会发觉,他耳朵红了。
陆瞿觉得,他或许真的病了。
要不然,怎么会信这些有的没的。
上课铃声顺势响起,顾宇抽空文身后人。
“他怎么突然生气”?
惠欣悦收起纸张,准备上课…“他大概是知道真相,恼羞成怒了。”
陆瞿“……。”
权倾侑是在第二天发现陆瞿那小破孩在躲她。
先是不跟她乘同一辆车,接着就是连吃饭的时候,都恨不得离她几百米远。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毒呢!
终于,第二天放学,大小姐实在想不通的去堵人。
人就是被治罪,也得有个原因吧!
放学铃声一响,权倾侑就侯在他班门口,静静守株待兔。
她就不信,陆瞿这次还能往哪跑。
陆瞿也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堵他。
刚出教室门。
他整个人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进楼道拐角。
背光的一阵阴影里,两人对上视线。
“陆瞿,你在躲我。”
陆瞿沉默着,但他没发再装不懂。
良久,他说“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点距离。”
权倾侑定定看着眼前人,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陆瞿重重咬了一下下嘴唇。想如以往一般,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将人推开,然后沉声让她滚开。
但他发现,他现在好像说不出这样难听的话。
现在……只要眼前人露出一点难过的情绪,他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昭然若揭的别扭情绪。
让他……的心思几乎无处躲藏。
手指重重扣着墙壁,他觉得他有必要纠正过错,让一切回到正规上。
现在的情感,不能算喜欢。
不能算。
也不会算。
他只是,太久没体会过人间温情。一朝有一个人,不求回报的对他好。
他感动了而已。
仅此而已。
他们可以做朋友,将来,他若有能力,这一年半的恩情,他会还给她的。
别的关系,都不能有。也不可以有。
“我说,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点距离。现在这样……不好。”
大小姐听清了,甩开某人的手,被气恼了。“行,随便你。”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
权倾侑也是有脾气的,她又不是没脸没皮。
哪有那么多耐心可用。
而且陆瞿那小变态,脾气古怪的跟魔鬼一样。
前一天,还粘着她,要跟她一起出去,现在就恨不得离天几百米远。
大小姐第一次想用有病两个字,形容一个人。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对他还不够好吗?要不是看他可怜,又吃了这么多年苦,我……。”
浴缸中,大小姐发泄似的跟远在国外的闺蜜吐槽。
“那小屁孩不能是喜欢你吧!”闺蜜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权倾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就她一个正常人。
“我现在是男的,是男的,他有病吗,喜欢一个男的。”
视频那头,好看到宛若洋娃娃的姑娘撇撇醉“男人和男人也不是不行吗?”
“而且说不准,他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弯了,想离你远一点…。”
权倾侑“啪”一声将电话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