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今天,陆瞿从医院出院。
或许是这段时间,权倾侑对他态度都淡淡的,很多次索吻,都被她义正言辞的拒绝,或者是偏头躲开,让他的吻落空。
陆瞿有些抑郁。
权倾侑倒不是真的跟他生气,就是某人太没脸没皮。
谁能想到,烧刚退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勾着她的腰,跟春天发情的小狗似的,凑在她耳边一个劲的说难受。
当时的权倾侑甚至想给他一巴掌。
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当然,最后也没舍得。
他本来就因为发烧,脸憔悴了很多。再配上可怜巴巴的模样,权倾侑是真的下不去手。
但她也没帮他。
后面陆瞿是怎么解决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车窗半开,秋风飒飒。
陆瞿哑声偏头问。
“青柚,是不喜欢我了吗?”
在医院的这一周里,陆瞿叫姐姐的毛病倒是改了。改叫她的小名了。
权倾侑一侧耳朵带着蓝牙耳机,在听歌。
他说话的声音,她并没有听到。
陆瞿以为她是故意不理他。
自从那晚和权少斌夜谈,再加上,赛车场她公然宣誓主权的接吻。
陆瞿是真的感受到了她的爱意,也很久没哭过了。
可这次,他又想哭了。
人向来是不知满足的生物。感受到过她一段时间的绵柔情长。
就真的接受不了她的冷淡。
一点点都不行。
他会疯的。
泪水无意识模糊了视线。“啪嗒啪嗒”滴在手腕上。
“你烦我了,对不对。”
爱情都是有保质期的。很久之前,陆瞿就知道了。
可没想到,她的期限,会这么短。
短到还不到一个月。
耳机里,一首完整的歌曲播放完毕,是一首权倾侑很喜欢的调子。
大小姐刚欲重放一遍,余光就看到某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权倾侑“……。”
拔下耳机,她很无奈,觉得自己不是谈了个对象,而是养了个孩子。
还是个动不动就“无理取闹”的孩子。
“又怎么了嘛!”她问。
“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权倾侑“……。”
自车子发动到现在,不足五分钟,他到底是怎么脑补出她要跟他分手的啊。
男人都这么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的吗?
“你别想,不可能,我不会允许的。”
“你一辈子别想甩开我。我会一直缠着你。”
权倾侑“……。”
好了!不仅是脑补狂,还是个偏执狂。
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别生气“谁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的。”
陆瞿喉结滚动两下,喉结猩红发烫。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
权倾侑这次都懒得解释了。
只分过去一抹无语的余光。
要不是在高速上,不能分神,权倾侑都想挖出某人的大脑,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在医院这一周内,一天24个小时,她有23个小时,都待在陆瞿的病房里,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爱上别人的啊。
就算想,她也要时间啊。
“是不是那个快三十岁的主治医师,他喜欢你,很多次,……我都看到,他进我病房的时候,偷偷…看你。”陆瞿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他加你联系方式,你没有拒绝。他是不是趁我生病的时候,勾引你了。”
“……。”
“…人家只是想跟我细说你的病情。”
陆瞿偏头抹了把泪“他就是喜欢你,我知道。”
眼看着某人的眼泪越掉越凶,权倾侑不想再跟他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争执,选择投降。
“行,行,行,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好了吧。”
“他就是喜欢我。你满意了吧。能……别哭了吗?宝贝儿。”
陆瞿怔了一秒,反而哭的更凶了,眼泪像收不住的丝线。
“你承认你变心了,对吧。”
权倾侑“……。”
“他……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他没有我长的好看,岁数也比我大那么多,他有我能让你舒服吗?”
“……。”
权倾侑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很像婚后,出轨的丈夫,无能懦弱又苦苦挽留的妻子。
不知想到什么,她被逗笑。
陆瞿听到她笑,更是胸闷到险些窒息。
手轻轻扭动方向盘,尾音发笑,权倾侑解释“没有喜欢上其他人,也没有变心,更没有要分手。”
女孩的话坦诚到直白。眼神清澈到似浸水的琉璃,让人没法不信服。
陆瞿抽噎声停住,停顿片刻,他说“那……那证明给我看。”
某人的求欢,不要太明显。
弯了弯唇,她说“回去。”
车子下了高速。
权倾侑稍稍提了点车速。
陆瞿被哄好了,似是知道自己刚才有点丢人,自下高速后,就没再说过话。
权倾侑也没再开口,再度在耳朵里放了首歌。
路上,难掩的平静。却也是独一份的安宁。
可安宁没持续多久,权倾侑便注意到车身后方,一辆白色面包车,在追车。
纵然与他们保持着不前不后的距离,可预感告诉权倾侑,那人就是在追车。
“将安全带扣好。”她对陆瞿道。
陆瞿被她忽然正式起来的嗓音弄的精神一震,视线透过后视镜,说“有人跟车。”
权倾侑低嗯了声。
不动声色的提速。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大。
在限速的柏油马路上,她这种行为,已经算是违规了。
需要停车靠边检查。
而权倾侑要做的事就是违规。
不管在追车的人是谁,或者与她有什么仇怨,她都不愿意再等了。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若不得到解决,她一定寝食难安。
追车的人眼看着要跟丢。也将车速加到最大。
陆瞿心脏“砰砰”跳着。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若不是怕影响到她,他甚至想去牵她的手。
今日最坏的结果,就算是死,他也会跟她死在一起,她别想甩开他,一辈子别想。
车距有明显的拉开。
权倾侑勾唇嗤笑。
什么水平!也配追冠军的车。
孙子,再回家练几年吧。
然而,笑意还没蔓延过整个唇角,忽然,正前方,又直直疾驰过来一辆黑色大g,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与此同时,后方面包车也加快速度。
明显是要两面夹击。置人于死地。
手控在方向盘上,哪怕是现在,权倾侑也丝毫不慌。
偏头冲陆瞿笑了下后说“宝贝我们或许要一起死了。”
“怕不怕?”
握着安全带的手,改为与权倾侑十指紧扣。
陆瞿说的什么,权倾侑没听清。
下一刻,前后夹击,两面爆破,车头车尾全被撞碎。
路边护栏被撞破。
巨大的撞击,让黑色轿车,直接脱离护栏,坠入深海。
陆瞿意识昏沉的最后一秒,好像是看到了血。
是谁的血,他分不清。
再有意识,陆瞿分不清今夕何夕。
迷茫睁眼时,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哪?
他好像被人锁在了床上。
连动都艰难。
身上哪里都痛。
鼻翼间插的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呼吸艰难。
耳侧杂乱无章的脚步在走动。
说的什么,他听不清,只依稀听到了“儿子”两个字。
还没来的及细想。便又坠入昏迷。
彻底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谢言之守在他床边。男人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最起码在陆瞿看来,是这样。
因为“前天”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白头发的。可现在,他光头顶,就有数十根。
不知为何,陆瞿心里有些不好受。
动了动手指。他哑着声,艰难吐字“爸…。”
守在病床上的男人一怔。
须臾,眼角通红的抬头。
“儿子,你醒了啊。”
床头紧急呼叫按钮猝响。
然后,陆瞿就看到了一众医师护士走进他的病房。
他被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扒拉”,有人给他测血压,脉搏……
结束一通检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
“谢总,小少爷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谢言已有些苍老的面容上扯出点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辛苦了。”
医生回了句应该的,便离开病房,没有“耽误”父子俩叙情。
陆瞿脑袋很疼。疼到让他没有办法去思考。
氧气管被护士临走的时候取下,陆瞿仰头看着天花板。
“爸,我怎么了”?
谢言之像不愿再提似的。眼角有些红。
只说你出了车祸。
那个“医生口中不会再醒来的姑娘”他没提。
毕竟儿子有多喜欢她。
谢言之再清楚不过。
若要是告诉他,权倾侑因剧烈撞击,伤到脑神经,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的话,不出意外,他儿子是一定要去陪那姑娘的。
谢言之是自私的。
他承认。
若儿子不问,他将永远不提。
“车祸。”陆瞿发麻的大脑陷入回想。
可还没想两秒,他就被剧烈蚀骨的疼痛刺激的额头沾染上汗珠。
“好了,好了,难受的话,就不要想了,等好点了再想。”
陆瞿没回话。
受伤的身体,总是格外疲劳。
没一会儿,陆瞿又睡着了。
他是第二天早上,才将车祸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忆起来的。
他记得他们回去的车子,被前后两辆车同时夹击,本就是在公路上,权倾侑怕误伤其他车辆,没躲,也躲闪不及。
车子冲破护栏,坠入深海。
然后,车玻璃碎裂。
冷水灌溉,淹没,呼吸艰难。
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陆瞿只记得,他好像牵着她手。
那一刻,他不想求救,只想跟她死在一起。
她这么勾人,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追她的人肯定也不会少,陆瞿不跟着,实在心理难安。
“她呢?”他问。
谢言之倒水的动作停住。
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无非是早一刻,晚一刻罢了。
“谁啊?”谢言之第一次装傻。
身体的恢复让陆瞿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再也不是昨晚那个连正常凝思都不行的人了。
“爸,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父子俩刚好点的关系,一时间,仿佛又如坠冰窟。
“那小姑娘啊。她情况挺好的,比你早醒了一天。”谢言之并不删擅长说谎,也没说过慌。
因此,男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差把撒谎写在脸上。
当然他的话,是陆瞿是一个字都没信。
应了声,他再度闭上眼。
谢言之松了口气,以为儿子信了。
“那你好好休息,爸去给你接杯水”
陆瞿说了个好。
谢言之当然也不会想到,他去接个水的功夫。
他一个好好的,躺在床上休养的儿子,就大变活人似的消失了。
看到病床空荡,针管被拔的那一瞬,谢言之险些昏倒在地。
当然,不用想,在权倾侑的病房门口找到了他。
陆瞿也刚恢复,身上没什么劲的靠着透明玻璃窗往里看。
距离太远。
他看不到什么,也不知道,她具体伤在哪里,他想进去,但被止住。
没有办法,他只能透过玻璃去看。
“医生怎么说?”他问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瞒是瞒不下去了,谢言之如实坦诚“她的情况比你危险一点。当时车祸发生时,她头撞在了玻璃上,又下意识护着你…所以…”。
起初,谢言之一直觉得儿子跟权家大小姐这段感情是不平衡,不对等的。
就算儿子喜欢的着了魔,在他看来,也是不会长久的。
爱情就像保鲜膜。
纵然再严丝密缝,可只要有丝丝缝隙露出。
也是会毁了整盘食物的。
哪怕起初再痴迷,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可随着漫长时光的消磨。
也总是耗尽的一天。
可最近,他改变想法了。
死之前都能护着他儿子的人。
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喜欢他儿子。
陆瞿眼睛已经红了。“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谢言之没再说话了。
陆瞿也没再问。
他像是害怕,又像是不愿知晓。
在她病房门口,待到深夜。他回病床上睡觉。
第二天起的很早,依旧如此。
这像是成了他每天最简单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两周。
每天的身体检查依旧进行,陆瞿身上的伤,好的大差不差。
谢言之心放下去了很多。
也默许了他这样的行径。在他看来,只要人不做出什么傻事就行。
可后面,没多久。他就发现儿子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不再说话。
纵然以前也沉默,可与现在的沉默是不一样的。
他眼里再没有光了,死寂沉沉,里面连聚焦都没有。
甚至,有时一天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他不再去那姑娘的病房外等待,他开始坐在床上,盯着水果刀发呆。
? ?不会虐的,很甜,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