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后的阴影里。
苏尘背靠着厚重的书架,怀里紧紧抱着浑身僵硬的江婠婠。
两人所在的这个位置极其巧妙。
正好是藏经阁守护大阵的一个视觉死角,再加之苏尘全力催动七窍玲胧禅心,将两人的气息与周围的佛经融为一体。
除非妖梦琳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去摸,否则就算是把神识开到最大,也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两个大活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妖梦琳就在书架的另一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和几卷经书。
甚至。
苏尘都能清淅地听到妖梦琳那轻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江婠婠的心尖上。
江婠婠此时整个人都缩在苏尘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抓着苏尘的衣襟,指节发白。
她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太近了。
师尊的声音就象是在耳边炸响。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如果被发现了……
如果苏尘这个时候把她推出去……
江婠婠不敢想那个后果。
她只能拼命地往苏尘怀里钻,仿佛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血肉里。
苏尘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江婠婠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更深地压向自己的胸膛。
另一只手则悄悄捏了一个法诀。
就在妖梦琳即将绕过书架,看到他们藏身之处的那一瞬间。
苏尘嘴唇微动。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突然在藏经阁的穹顶上方响起。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浩大庄严,带着一股不容亵读的威严。
正在搜寻的妖梦琳身体猛 地一震,脚步瞬间停住。
她霍然抬头,目光警剔地盯着上方虚空。
“谁!”
竟然还有人?
而且此人竟然能避开她的神识感知,直到发出声音才被她察觉?
难道是大雷音寺的隐世高僧?
“女施主,此乃佛门清净地,你浑身魔气缠绕,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老衲降妖伏魔。”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苏尘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催动阵法。
只见藏经阁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无数道金色的符文。
一股恐怖的阵法波动瞬间苏醒,锁定了大厅中央的妖梦琳。
妖梦琳脸色大变。
好强的阵法!
好强的气息!
这个藏在暗处的老和尚,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甚至可能是元婴期的大能!
“该死!”
“大雷音寺后山竟然坐镇着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妖梦琳心中萌生退意。
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送命的。
若是真的惹怒了这位“高僧”,激活了这藏经阁的杀阵,她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婠婠……
妖梦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对着虚空行了一礼:“前辈息怒,晚辈乃是寻人而来,并非有意冒犯。”
“敢问前辈,可曾见过我那顽劣徒儿?”
书架后。
苏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继续操控着阵法,模拟出那个苍老的声音:“你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娃?”
“正是!”妖梦琳眼睛一亮。
“呵呵。”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那女娃倒是机灵,偷了我阁中一本经书,早就从后山小道溜下山去了,往西边跑了。”
“跑了?”
妖梦琳一愣,随即皱眉,“这怎么可能?我的罗盘明明显示……”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个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女施主是在质疑老衲?”
随着这句话落下。
四周墙壁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妖梦琳轰去。
妖梦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不敢再尤豫。
“晚辈不敢!”
“多谢前辈指点!”
妖梦琳深深地看了一眼四周,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在这恐怖的阵法威压面前,她根本不敢造次。
“婠婠,你等着,师尊迟早会从这群秃驴手中救出你的!”
妖梦琳咬牙切齿地低语了一句,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冲出了藏经阁,朝着西方极速追去。
她可不相信刚刚那位大能说的话。
婠婠一定是被他们抓住了。
至少自己这里,婠婠的本命牌位还没碎,婠婠就还活着!
直到那股阴冷的魔气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内。
藏经阁内的金光才缓缓消散。
苏尘长舒了一口气,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好险。
差点就玩脱了。
要不是他这几天把藏经阁的阵法摸透了,还真忽悠不住这个女魔头。
“走了。”
苏尘轻轻拍了拍怀里还在发抖的江婠婠,“你师父追你去了。”
听到这句话。
江婠婠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劫后馀生的空气。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苏尘。
此时此刻。
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不正经、总想着占她便宜的假和尚,竟然显得如此高大,如此可靠。
刚才那一瞬间。
只要苏尘稍微有一点尤豫,或者是为了自保把她推出去。
她现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可是他没有。
他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用那种方式,把那个可怕的师尊给赶走了。
“呜……”
江婠婠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苏尘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要把我交出去……”
“我以为我死定了……”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门圣女候选人。
也不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妖女。
她只是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女人。
苏尘任由她把眼泪鼻涕擦在自己的僧袍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长发,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容。
心理防线,破了。
从今往后。
这个女人,才算是真正属于他了。
“傻瓜。”
苏尘的声音温柔得不象话,“我说了,你是我的人。”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江婠婠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苏尘。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依恋:
“夫君……”
“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