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穿得这么光鲜亮丽,怎么连五十文钱都掏不出来?”
“这年头,和尚也兴吃霸王餐了吗?”
苏尘的老脸瞬间涨红。
他堂堂筑基期修士,手持九环锡杖,身披锦斓袈裟,竟然被人说是吃霸王餐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大雷音寺佛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施主误会了。”
苏尘硬着头皮解释道,“贫僧出门走得急,忘了带盘缠。”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回春丹”,倒出一颗圆滚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给摊主。
“施主,贫僧用这颗丹药抵帐如何?”
“这可是极品回春丹,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百病不消,价值千金啊!”
摊主看都没看那丹药一眼,直接摆手。
“去去去!”
“什么狗屁丹药,我看就是泥搓的丸子!”
“俺只要钱!”
“没钱就把梅子还给俺!”
说着,摊主就要伸手去抢江婠婠手里的纸包。
江婠婠哪里肯给?
这可是她现在的命根子!
她死死护住梅子,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凶巴巴地吼道:“你敢抢我的梅子?信不信我……”
她刚想说“信不信我杀了你”,突然想起苏尘的嘱咐,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苏尘:“……”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
还是苏尘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之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好说歹说,把那颗回春丹硬塞给了旁边一个看起来象是富家翁的路人,换了一两银子,这才付了帐。
离开摊位的时候。
苏尘感觉自己的背影都有些佝偻了。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夫君……”
江婠婠抱着两包梅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我们是不是……变穷光蛋了?”
苏尘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刺眼的太阳。
“自信点。”
“把‘是不是’去掉。”
“我们现在就是穷光蛋。”
进了城。
原本的豪言壮语瞬间化为泡影。
什么天字号上房。
什么热乎乎的饭菜。
在现实面前,统统都要靠边站。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酒楼里飘出的饭菜香味简直就是在勾引人犯罪。
江婠婠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她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旁边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豪华酒楼。
那里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
从大门里飘出来的烤鸭味,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夫君……”
江婠婠拽了拽苏尘的袖子,声音软糯糯的,“我饿了。”
“我想吃那个烤鸭。”
“还有那个肘子。”
“我还要喝汤……”
苏尘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两银子。
那是刚才换来的,付了梅子钱,剩下的也就够在路边摊吃碗面的。
去这种销金窟吃烤鸭?
估计连个鸭屁股都买不起。
“婠婠啊。”
苏尘蹲下身子,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梅子汁,柔声道,“那个太油腻了,对孩子不好。”
“我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清淡点的。”
江婠婠瘪了瘪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骗人!”
“你刚才还说要让我吃好的住好的!”
“现在连个鸭子都不给我吃!”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跟了个没钱的和尚,还要给人家生孩子……”
“我不活了……”
她这一哭,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苏尘指指点点。
“哎哟,这小和尚看着挺俊俏的,怎么虐待自己的师弟啊?”
“就是啊,看把孩子馋的。”
“出家人怎么能这么抠门呢?”
苏尘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头都大了。
这孕妇的情绪简直就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而且这还是个魔女孕妇,撒起泼来简直要命。
“别哭了别哭了!”
苏尘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吃!我们吃!”
“我想办法还不行吗?”
听到这话,江婠婠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
苏尘无奈地点头。
他站起身来,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着。
既然常规手段搞不到钱(丹药没人信),那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他是谁?
他是大雷音寺的佛子。
是筑基期的修仙者。
难道还能在这个凡人城池里被尿憋死?
很快。
苏尘的目光锁定在了街道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那里有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极其奢华的高楼。
楼高五层,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
即使是在白天,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和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而在那楼阁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金钩坊】
这是青州城最大的赌场。
也是最大的销金窟。
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无数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苏尘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感受着里面冲天而起的财气(和怨气)。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充满了慈悲(和算计)的笑容。
“阿弥陀佛。”
苏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斓袈裟,又把手里的九环锡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抽泣的江婠婠,眼神坚定而明亮。
“婠婠,把眼泪擦干。”
“夫君这就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江婠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座赌场,顿时愣住了。
“那……那是赌场?”
“你要去赌钱?”
“出家人不是戒赌吗?”
苏尘摇了摇头,一脸正气地纠正道:
“非也,非也。”
“贫僧怎么会赌钱呢?”
“贫僧看那楼里妖气冲天,显然是有迷途的羔羊需要指引。”
“看来……”
苏尘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销金窟走去。
“贫僧要去那里化个缘了。”
金钩坊内。
这里与外面的烈日当空截然不同,厚重的帘幕遮挡了所有的阳光,四周墙壁上点着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将整个大厅照得通亮,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意乱神迷的昏黄感。
空气浑浊到了极点。
汗臭味、劣质脂粉味、还有那种陈年老酒挥发后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怪味。
嘈杂。
极度的嘈杂。
骰子撞击盅壁的脆响、赌徒们赢钱后的狂笑、输红了眼时的咒骂、还有跑堂小二那尖锐的吆喝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碎。
这就是青州城最大的销金窟。
也是无数人醉生梦死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