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船在雾引露的指引下航行了五日,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黑色的礁石群——这里便是黑礁域。
礁石群绵延数十里,礁石的颜色是纯粹的墨黑,像是被浓墨浸泡过,表面布满了尖锐的棱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海水在这里变得湍急,暗涌从礁石缝隙中喷涌而出,掀起数尺高的浪花,撞击在礁石上,发出“轰轰”的巨响,震得船板都在颤抖。
“这地方比断龙崖还凶险。”江宇紧握着船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帆船刚避开一块从斜刺里冲出的礁石,又被一股暗流推向另一处礁群,“礁石下面全是暗流,指南针都失灵了!”
苏晓趴在船舷边,对照着海图上模糊的标记,脸色越来越凝重:“海图上说黑礁域是‘脉气乱流带’,海底的脉气像沸腾的开水,不断冲击礁石,才形成这些暗流。鸦影阁选择从这里走,就是利用乱流掩盖踪迹。”
小石头手里的雾引露已经变得有些暗淡,露水凝结的光点在船前忽左忽右,像是在犹豫方向。“它好像找不到路了。”他急得用手指戳了戳光点,光点却突然向下一沉,指向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那礁石形如卧牛,顶部有一个天然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浪花异常平静,与周围的汹涌形成鲜明对比。
“是那里!”陈默指着洞口,“暗流到了礁石附近就分流了,洞口里一定有通道!”
江宇咬着牙,借着一股浪头的推力,将船舵猛地向右打死。帆船在浪花中剧烈倾斜,船舷几乎要擦到礁石,最终险之又险地冲进了洞口。
穿过洞口的瞬间,周围的喧嚣突然消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洞内是一个宽敞的溶洞,洞顶悬挂着巨大的钟乳石,石笋在水面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风浪完全隔绝。溶洞深处泛着淡淡的红光,隐约能看到一艘帆船的轮廓,船帆上绣着的乌鸦图案在红光中格外刺眼。
“是鸦影阁的船!”江宇压低声音,将船舵轻轻打向溶洞左侧的阴影处,“他们果然在这里!”
众人屏住呼吸,借着钟乳石的阴影悄悄靠近。那艘帆船比他们的船大了一倍,甲板上站着几个黑袍人,正围着一个铜炉忙碌。铜炉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中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果实,正是迷雾岛的雾心果!只是果实的光泽暗淡了许多,表面缠绕着黑色的丝线,显然正在被邪火侵蚀。
“快了……只要再用黑礁脉气淬炼三日,雾心果就能化作‘影核’,到时候就算是归墟珠也挡不住阁主的计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戴着乌鸦面具的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块黑色的晶石,正不断吸收着溶洞里的脉气,注入铜炉。
另一个黑袍人突然警惕地望向四周:“不对劲,周围的脉气有异动,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陈默立刻示意众人屏住气息,将脉气收敛到极致。他能感受到溶洞里的脉气确实在躁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原本被鸦影阁用邪法压制的脉气,正顺着他们船的方向涌来,显然是脉铁牌的云纹引起了共鸣。
“别紧张,不过是些被暗流卷进来的海鱼。”面具人冷笑一声,用骨杖指向水面,黑色晶石爆发出一道暗光,将一群游过的鱼瞬间冻成冰块,“等拿到影核,这黑礁域的脉气乱流,正好能帮我们毁掉所有痕迹。”
趁着黑袍人注意力转移的间隙,陈默对江宇做了个手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宇悄悄解开腰间的绳索,将一端系在一块突出的钟乳石上,另一端递给陈默和苏晓,自己则握紧匕首,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小石头突然轻轻拽了拽陈默的衣角,指着雾引露——露水中的光点正变得明亮,顺着溶洞的岩壁向上移动,指向一个狭窄的石缝。石缝里隐约能看到红光,显然是另一个出口。
“有后路!”陈默心中一喜,低声道,“等下我和江宇吸引他们注意,苏晓你带着小石头从石缝绕到他们后面,趁机夺回雾心果!”
苏晓点头,握紧了装着醒神花粉的瓷瓶——这是他们最后的后手。
陈默深吸一口气,突然将脉铁牌举过头顶,云纹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直冲洞顶。溶洞里的脉气被金光惊动,瞬间沸腾起来,暗流从石缝中喷涌而出,冲击着鸦影阁的帆船,船身剧烈摇晃,铜炉里的黑色火焰也跟着闪烁不定。
“什么人?!”面具人厉声喝道,骨杖指向陈默的船,“给我拿下!”
两个黑袍人立刻拔出弯刀,踩着浪花朝他们冲来。江宇早已蓄力,猛地将船舵打向侧面,帆船借着暗流的推力,像箭一样撞向冲来的黑袍人,将两人撞得踉跄后退。他趁机跳上对方的船,匕首寒光一闪,逼退了另一个试图靠近铜炉的黑袍人。
陈默紧随其后,脉铁牌在手中旋转,云纹的金光化作一道光鞭,缠住了面具人的骨杖。“你们掠夺脉气,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面具人狂笑起来,“等阁主掌控了所有脉气节点,他就是天!小小守脉人,也敢阻拦我们的大业?”他猛地催动骨杖,黑色晶石释放出浓烈的浊气,将光鞭腐蚀出无数细孔。
就在这时,苏晓带着小石头从石缝后冲出,将醒神花粉猛地撒向铜炉。花粉遇到黑色火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绿光,绿光中带着纯净的草木脉气,将浊气逼得连连后退,铜炉里的雾心果也跟着亮了起来,表面的黑色丝线开始消退。
“不好!”面具人见状,骨杖脱手而出,直取苏晓。
陈默眼疾手快,将脉铁牌掷出,撞开骨杖,同时冲过去抱住雾心果,将其从铜炉中取出。雾心果刚离开邪火,立刻爆发出柔和的蓝光,与他手心的雾引露产生共鸣,整个溶洞的脉气都跟着沸腾起来,钟乳石上的水珠“滴答”落下,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撤!”面具人见势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掷在水中,瞬间化作一道黑雾,将剩余的黑袍人笼罩其中。黑雾散去时,所有黑袍人都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艘空荡荡的帆船,在暗流中缓缓打转。
“他们跑了!”小石头急道。
“追不上了。”陈默握紧雾心果,果实的蓝光正在修复他被浊气侵蚀的手臂,“他们用的是‘影遁术’,能借着脉气乱流瞬移,现在追出去只会陷入暗流。”
江宇检查着鸦影阁的船,在船舱里发现了一张残破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正是黑礁域,另一个则在遥远的北方,标注着“极寒渊”三个字,旁边画着一个骷髅头,显然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极寒渊……”苏晓看着地图,脸色凝重,“《脉经》里提过这个地方,说是上古冰川遗迹,脉气冷冽如刀,能冻结一切,鸦影阁去那里干什么?”
陈默抚摸着雾心果,果实传递来一段模糊的记忆——鸦影阁的面具人曾在祭祀时提到过“冰魄”,说那是极寒渊的脉气核心,与雾心果结合,能炼制出控制所有脉气的“源器”。
“他们要找的不只是雾心果,还有极寒渊的冰魄。”他沉声道,“如果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溶洞深处的脉气渐渐平静下来,被邪火污染的地方,在雾心果的蓝光下开始恢复,钟乳石重新渗出清澈的水珠,暗流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我们得尽快把雾心果送回迷雾岛。”苏晓将地图收好,“然后立刻赶去极寒渊,绝不能让鸦影阁拿到冰魄。”
离开黑礁域时,帆船顺着溶洞的另一条通道驶出,通道尽头竟是一片平静的海面。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与来时的凶险判若两地。雾心果在陈默手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航线,像是一颗指引方向的星辰。
“等解决了鸦影阁,我们还能看到会飞的鱼吗?”小石头趴在船边,望着远处跃出水面的海豚,小声问道。
陈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定会的。”
江宇调整着航向,帆船朝着迷雾岛的方向驶去。黑礁域的礁石在身后渐渐远去,却在他们心中刻下了鸦影阁的阴影。他知道,极寒渊的挑战只会更加凶险,但只要他们四人同心,守住手中的脉气,就一定能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海风扬起船帆,带着雾心果的清香,也带着新的决心,驶向迷雾岛的方向。而在遥远的北方,极寒渊的冰川正在寒风中低语,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