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蛊谷,往东南行,雨林的湿热渐渐被山谷的清凉取代。沿途的山民说起回音谷,都带着几分畏惧,说那谷里的风会学人说话,进去的人先是重复别人的话,后来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最后就成了“应声虫”,一辈子困在谷里。
“回音谷的地脉与虚渊的‘镜像层’相连。”苏晓翻着《脉经》,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镜像层能复制声音与影像,一旦与人心的迷茫结合,就会形成‘回声咒’,让人失去自我。”
江宇用混沌火烤着刚打的山鸡,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失去自我?比被浊气污染更麻烦。浊气能净化,心识没了,就成了行尸走肉。”
护山熊蹲在火堆旁,盯着烤得金黄的山鸡,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小石头则拿着银鱼鳞片在它眼前晃悠,逗得它直打喷嚏。
“前面就是回音谷的入口了。”陈默指着前方的一道峡谷,谷口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争吵,又像是在低语。
谷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勿应声”,字体扭曲,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走进谷中,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刀削,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说话声就是从这些孔洞里传出来的,声音经过无数次反射,变得杂乱无章,却又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词句。
“张三,你昨天偷了我家的鸡!”
“李四,你胡说!我昨天明明在山上砍柴!”
“王二麻子,你媳妇跑了!”
这些声音都是附近山民的语气,却内容荒诞,显然是镜像层复制了声音,又胡乱拼凑出的谎言。
“别接话。”陈默低声提醒,脉铁牌的金光在四人周身形成屏障,试图隔绝这些声音,但声音却像无孔不入的水汽,穿透金光,钻进耳朵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间茅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对着空气说话:“阿翠,该做饭了……嗯,我知道你爱吃红烧肉……好,我这就去买肉……”
他的动作像是在和人对话,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而且说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是‘应声虫’。”苏晓轻声道,《脉经》上的记载正在发光,“他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了,把回声当成了亲人的回应。”
江宇想上前叫醒他,却被陈默拉住:“别碰他,一旦被他缠上,回声就会复制你的声音,让你也陷进去。”
果然,那老汉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眼睛浑浊,没有焦点:“你是谁?……哦,你是来买柴的啊……我这柴好得很……嗯,一文钱一捆……”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听他们的回应。
穿过竹林,山谷变得开阔起来,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周围的山壁和天空,正是“镜影潭”——回音谷的地脉眼。潭边站着十几个“应声虫”,他们有的对着潭水说话,有的互相重复着对方的话,脸上带着呆滞的笑容。
潭中央的水面上,漂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里映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无数模糊的人影,这些人影的嘴巴都在动,发出的声音正是谷里的回声。
“镜像层的核心就在水镜里。”陈默指着水镜,“它吸收了太多人的执念,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故意用回声引诱更多人。”
话音刚落,水镜里突然跳出一个人影,那人影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手里也拿着脉铁牌,只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陈默?”小石头惊讶地张大了嘴。
“别信他!”苏晓大喊,“是镜影!它复制了你的样子和能力!”
镜影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举起脉铁牌,金光直射向陈默!两道金光在空中碰撞,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山壁落下不少碎石。
“它连脉铁牌的力量都复制了!”江宇大惊,混沌火化作火龙,射向镜影陈默。
镜影陈默同样催动火脉气,火龙与火龙碰撞,难分上下。
更可怕的是,水镜里又跳出三个镜影,分别变成了江宇、苏晓和小石头的样子,连护山熊都被复制了一个镜影!
“不好!它们要逐个击破!”陈默大喊,脉铁牌的金光暴涨,逼退镜影陈默,“江宇,用混沌火的虚无之力!镜影复制不了虚无!”
江宇立刻会意,混沌火中分离出一缕灰色的火苗,火苗看似微弱,却带着吞噬一切的虚无感,射向镜影江宇。镜影江宇果然无法复制虚无之力,被火苗击中,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化作一滩水,流回潭里。
苏晓趁机催动脉木气,绿色的藤蔓从地里钻出,缠住镜影苏晓和镜影小石头。镜影虽然能复制外形和脉气,却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模仿动作,很快就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被随后赶来的护山熊一巴掌拍碎,化作水流回潭中。
只剩下镜影陈默还在顽抗,它的脉铁牌金光越来越盛,显然在模仿陈默的力量。陈默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镜影陈默也跟着停下,举着脉铁牌,不知所措。
“它只会模仿,没有自己的想法。”陈默低声道,突然转身,朝着水潭跑去。镜影陈默果然立刻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跑到潭边,陈默突然停下,镜影陈默收势不及,差点撞在他身上。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猛地转身,脉铁牌的金光不是射向镜影,而是射向它身后的水镜!
“轰!”
金光击中水镜,水镜剧烈晃动起来,上面出现无数道裂纹,潭边的“应声虫”们发出痛苦的尖叫,抱着头蹲在地上。镜影陈默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滩水,流回潭里。
水镜的裂纹越来越多,里面的人影渐渐消失,谷里的回声也随之减弱。潭边的“应声虫”们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我……我怎么在这?”之前那个对着空气说话的老汉喃喃自语,“我记得我是来采药的……”
水镜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化作无数水滴,融入潭水中。镜影潭的水变得更加清澈,倒映出真实的山壁和天空,虚渊的镜像层被彻底打破了。
山谷里的回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应声虫”们互相搀扶着,向谷外走去,他们虽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陷入回声咒的,却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离开回音谷时,夕阳正落在谷口的石碑上,将“勿应声”三个字染成了金色。陈默回头望了一眼,镜影潭的方向传来潺潺的水声,像是在送别。
“虚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苏晓轻声道,《脉经》的最新一页上,标注着中原腹地的一处异常脉气点,“下一站是‘锁魂塔’,据说塔里的鬼魂突然变得异常狂暴,夜夜传出哭声。”
江宇的混沌火跳动了一下:“锁魂塔是上古时期镇压亡魂的地方,与虚渊的‘幽冥层’相通,恐怕也被浊气污染了。”
小石头把银鱼鳞片揣进怀里,拍了拍:“有这个宝贝在,什么镜影、鬼魂,都不怕!”
护山熊低吼一声,像是在赞同他的话。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谷的暮色中,前路依旧有未知的危险,但只要彼此信任,守住本心,就没有什么能困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