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界墟返回归雁镇时，槐花已经落了大半，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雪白的花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云朵。小石头带着几个孩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玩弹珠，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蹦起来：“陈默哥！江宇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护山熊甩开步子跑过去，用大脑袋蹭了蹭小石头的后背，惹得孩子们一阵笑。苏晓从仙鹤背上跳下来，手里的定界草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三界墟的界石已经稳定了，定界草种在归雁镇的后山，能挡住任何界域缝隙的侵蚀。”
江宇蹲下身帮孩子们捡弹珠，指尖的混沌火不经意间闪过，把一颗玻璃弹珠烤得暖暖的：“我娘肯定煮好晚饭了，回去晚了又要被她念叨。”
陈默笑着点头，目光却突然一顿——镇东头的“济世堂”门口，挂着的木牌歪了，平日里总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李伯不见踪影，连药堂的窗户都紧闭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了？”苏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蹙起，“药堂今天没开门？”
小石头也觉得奇怪：“李伯昨天还说要教我炮制当归呢，怎么会不开门？”他跑过去推了推药堂的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
“小心！”陈默立刻按住他，脉铁牌的金光在掌心凝聚。他轻轻推开门，药堂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药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最里间的诊床上，铺着的白布染着暗红色的血迹，血迹还很新鲜。
“李伯呢？”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冲过去翻看药柜，“李伯！你出来啊！”
江宇的混沌火瞬间燃起，照亮了药堂的角落：“血迹是往后门去的。”他指着后门的门槛，那里有一串模糊的脚印，脚印上沾着泥土，与归雁镇的青黑土不同，是一种带着灰息的暗褐色。
“是磨尘界的灰息？”苏晓的木脉气化作绿丝，轻轻触碰脚印上的泥土，绿丝立刻变得干枯，“不对，这灰息比磨尘界的更淡，像是……被稀释过的。”
陈默走到诊床前，拿起染血的白布仔细看，布料上除了血迹，还有几道细密的划痕，划痕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光。“不是灰核的力量。”他想起磨尘界的磨损痕迹，“这更像是……有人在模仿灰息的力量，但手法很拙劣。”
护山熊突然低吼一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众人连忙跟上，穿过药田时，发现田埂上的草药被踩倒了一片，其中几株抗硫草的叶片上，留着与药堂划痕相似的印记。
后山的槐花树下，李伯的药篓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树旁的泥土被翻动过，露出一个半埋的陶罐，陶罐口的封泥已经裂开，里面渗出的液体带着与脚印相同的暗褐色。
“这是……”陈默打开陶罐，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黑色颗粒，“有人在用普通的泥土混合灰息残粒，伪造磨尘界的力量。”
江宇突然指着槐花树的树干：“看这里！”树干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们要槐树根。”
“槐树根？”小石头不解，“老槐树的根有什么用？”
苏晓翻开《脉经》，书页上关于归雁镇的记载泛着红光：“归雁镇的老槐树，是上古时期用定源星的木核栽种的，树根能净化一切外来力量，包括灰息。如果有人想让伪造的灰息生效，必须先毁掉槐树根。”
陈默突然想起守墟人说的话——“传承不是力量，是人心”。他看向陶罐里的液体，又看了看树干上的符号，忽然明白了：“不是为了毁树根，是为了引我们来。”
话音刚落，后山的雾气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从雾里走出，为首的人蒙着脸，手里握着一把缠着灰布的匕首：“陈默，果然是你。”
“你们是谁？”江宇的混沌火瞬间暴涨，护在众人身前。
蒙面人冷笑一声，扯下脸上的布，露出一张带着疤痕的脸——是之前在归雁镇卖假拨浪鼓的货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脉铁牌，还有这棵老槐树的根，我们要定了。”
“就凭你们？”陈默的脉铁牌金光闪烁，“用稀释的灰息残粒冒充磨尘界的力量，也敢来撒野？”
货郎的脸色一变：“你知道？”
“你的手法太粗糙了。”陈默指着陶罐，“真正的灰息能磨损金属，你这液体连抗硫草都烧不坏；真正的灰核符号是顺时针旋转的，你刻的是逆时针——你根本没见过磨尘界的力量，只是听别人描述过。”
货郎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别跟他废话！抓住陈默，首领说了，有重赏！”
黑衣人们举着武器冲过来，他们的武器上都涂着陶罐里的液体，挥砍时带着淡淡的灰光。护山熊怒吼着扑上去，银鱼鳞片的蓝光将最前面的几人撞飞，江宇的混沌火化作火网，将液体烧成了白烟，苏晓的木脉气则缠绕住他们的脚踝，让他们动弹不得。
陈默没有动手，只是站在槐花树下，看着货郎：“是谁派你们来的？他想要买铁牌和槐树根做什么？”
货郎见手下一个个被制服，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首领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说……他说要让整个三界都知道，没有守护者，他照样能掌控法则！”
“掌控法则？”陈默笑了，“你告诉他，法则不是用来掌控的，是用来守护的。就像这棵老槐树，它的根净化力量，不是为了独占，是为了让归雁镇的人能安稳地吃一碗槐花饼。”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让江宇把货郎等人捆起来，交给随后赶来的镇民。小石头蹲在槐花树下，捡起李伯掉落的药铲，轻轻擦掉上面的泥土：“陈默哥，李伯不会有事吧？”
“不会。”陈默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落在槐树根的方向，那里的泥土下，隐约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是老槐树的木核在自动净化残留的灰息，“他只是被绑去带路了，我们顺着脚印去找，很快就能找到。”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山坳里找到了被绑在树上的李伯，老人虽然受了点惊吓，却没受伤。回镇的路上，李伯说那些黑衣人问他槐树根的位置，他故意指了反方向，才拖延到现在。
“他们说，只要拿到槐树根和脉铁牌，就能让首领的‘新法则’生效。”李伯的声音还在发颤，“什么新法则，我看就是想害人。”
陈默望着归雁镇的方向，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师父画里的小和尚，想起那半块麦芽糖，想起守墟人说的“人间烟火”。或许，真正的法则从来不在界石深处，也不在磨尘界的灰核里，而在归雁镇的槐花饼里，在李伯的药篓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
他回头对众人笑了笑：“今晚去江宇家吃槐花饼吧，让王婆婆也来，我带了从三界墟摘的蜂蜜，配着吃肯定甜。”
江宇和苏晓相视一笑，护山熊低吼着蹭了蹭小石头的胳膊，仿佛在催促。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槐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场温柔的约定——无论未来有多少伪装的灰息，多少拙劣的阴谋，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还记着归雁镇的味道，就永远能守住真正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