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萤草的种子埋下第三日,竟真的冒出了细如发丝的嫩芽。护山熊每天清晨都要蹲在老槐树下数一遍,数到第三十七根时,突然兴奋地用爪子刨开旁边的土——里面藏着半块没吃完的山楂干,是小石头前几天塞给它的,大概是想给嫩芽当“肥料”。
“傻熊,这不能当肥料。”陈默笑着把山楂干捡起来,用布擦了擦递过去,“星萤草喝露水长大,你要是真想喂它,去溪边接点活水来。”
护山熊叼着山楂干,颠颠地往溪边跑。孩子拎着小水桶跟在后面,两人一熊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在青石板路上晃悠。苏晓坐在竹榻上翻《脉经》,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刚好停在“草木有灵,聚则成形”那一页,旁边还沾着点星萤草的绿光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这注解。”苏晓指着书页上的小字,“说星萤草若聚成规模,能映出人心底的念想。上次护山熊胸口的光球,说不定就是它映出的守护之意。”
陈默接过书,指尖刚碰到书页,那些绿光粉末突然动了起来,在纸上聚成个模糊的小兽影子,像只缩成一团的护山熊。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书掉在地上,影子却顺着竹榻爬下来,钻进了星萤草的嫩芽里,嫩芽顿时亮了亮。
“还真有这事。”陈默目瞪口呆,护山熊刚好叼着水桶回来,见他盯着草芽发愣,也凑过去看,鼻尖刚碰到嫩芽,草芽突然弯下来,在它爪子上扫了扫,像在打招呼。
孩子把水倒进溪边的石槽里,星萤草的根须顺着石缝悄悄往槽里钻,吸饱水后,嫩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半寸。“它好像听得懂我们说话!”孩子惊喜地喊,伸手去摸草叶,草叶却调皮地躲开,绕着他的指尖转了圈,留下点绿光。
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这次却不是蚀骨堂的人——是里正带着几个镇上的猎户,马鞍上挂着刚打的野鹿,见了陈默院里的光景,都勒住马探头看。
“小陈,听说你们昨夜打跑了歹人?”里正跳下马来,手里还攥着张泛黄的纸,“这是镇上的护院契,我们几个商量着,以后轮流来你这院外守着,总不能让你们独自担风险。”
猎户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拍着胸脯说:“我家小子说你们的草会发光,还能打坏人,以后我值夜,保准让歹人靠近不了三尺!”
护山熊突然叼来自己的羽毛垫,往里正脚边一放,又跑去把星晶镜从布套里掏出来,举到猎户们面前,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也像是在说“你们看,我们有这些”。
陈默看着那张护院契,上面按满了红手印,连张婶、李伯的名字都在上面。他突然想起昨夜护山熊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星萤草的光网烧杀毒蝎的瞬间,原来守护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就像这张契上的手印,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了片温暖的墙。
“多谢各位。”陈默接过契纸,指尖有些发烫,“但也不用这么麻烦,我这院子里的草和树,比我们还警醒呢。”他指着老槐树下的嫩芽,“你们看,它们刚冒头就知道往石槽那边跑,比谁都机灵。”
里正笑着点头:“那也得防着点。这样吧,我们每天派两个人在巷口巡逻,你们要是有动静,喊一声我们就到。”他指了指猎户腰间的弓箭,“这些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护山熊突然对着猎户们的弓箭“嗷”了一声,绿光往箭簇上蹭了蹭。络腮胡大汉愣了愣,拿起弓箭看,箭簇上竟沾了点绿光,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是被镀了层灵犀。“这熊崽子,是给我们的箭开了光啊!”大汉乐得哈哈大笑,把箭囊往护山熊面前凑了凑,“再给多蹭点!”
孩子趁机拉着里正看星萤草架:“里正爷爷,你看这草会发光,晚上比灯笼还亮,等藤蔓爬满架,我们就在这儿办宴席吧!”
“好啊!”里正摸着胡子笑,“到时候我把镇上的米酒都搬来,咱们就着这萤光喝个痛快!”
阳光爬到竹架顶上时,猎户们已经巡逻去了,护院契被陈默仔细折好,压在《脉经》里。护山熊趴在羽毛垫上,星晶镜反射的光刚好照在契纸的红手印上,像给每个名字都镶了圈金边。孩子在溪边教星雀喝水,星雀的金粉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亮闪闪的涟漪。
苏晓往石槽里添了些槐花蜜,星萤草的根须立刻缠了上来,贪婪地吮吸着。她忽然对陈默说:“你发现没有,自从这些嫩芽冒头,连风里都带着股甜气。”
陈默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了——是槐花蜜的甜,混着星萤草的清,还有点阳光晒过的暖。他看向护山熊,小家伙正用爪子拍着羽毛垫上的红绳结(就是那天它非要挂在竹架顶上的那根),绳结上的金粉落在嫩芽上,嫩芽又亮了亮。
原来有些约定,不用刻意去记。就像这红绳结、这护院契、这满院的甜气,都在悄悄说: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守着。
护山熊突然跳起来,叼着羽毛垫往星萤草架下跑,把垫子铺在最粗的藤蔓旁,自己蜷在上面,星晶镜贴着藤蔓,绿光和草叶的光缠在一起,像两条交颈的小蛇。陈默知道,它是在说:你们放心长,我在这儿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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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竹架,藤蔓沙沙响,像是在回应。远处的巷口传来猎户的吆喝声,惊起一群飞鸟,翅膀的影子落在护院契上,像给那些红手印又添了层生机。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光景了——有人守着巷口,有草缠着根须,有熊蜷在架下,而阳光正好,甜气满院,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些。
护山熊蜷在羽毛垫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星晶镜的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孩子蹲在旁边,用树枝逗弄星萤草的嫩芽,嫩芽竟顺着树枝往上爬,嫩尖轻轻蹭着他的指尖,惹得他咯咯直笑。
“你看你看,它跟我玩呢!”孩子兴奋地拽陈默的衣角,“以前在村里,只有老槐树会跟人招手,没想到这草也会!”
陈默走过去,指尖轻触嫩芽顶端,那芽尖立刻弯了弯,像是在鞠躬。他眼底漾起笑意:“这草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跟你亲。”
苏晓端着刚晾好的酸梅汤走过来,给每人递了一碗:“里正说得对,办宴席时就用这架下的空地,我算过了,能摆下八张桌子,刚好够镇上相熟的人家坐。”她用下巴指了指墙角,“我还晒了些干花,到时候插在陶罐里当装饰,不比绸缎差。”
护山熊听见“宴席”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绿光在眼底转了转,突然窜起来,叼着孩子的衣角往院外跑。孩子被拽得踉跄,笑着喊:“你去哪啊?”
“八成是去通知巷口的猎户了。”陈默望着它们的背影失笑,“这熊崽子,比谁都盼着热闹。”
果然,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猎户们的哄笑声,络腮胡大汉的嗓门尤其大:“知道了知道了!宴席那天我带只烤全羊来!保证外焦里嫩!”
苏晓抿了口酸梅汤,看着藤蔓上渐渐舒展的新叶:“说起来,这星萤草长得真快,昨天才刚过膝,今天就快够到竹架顶了。”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翠绿的藤蔓上缀着细小的花苞,像藏了串绿珍珠。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抱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打磨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孩子写的“平安”“喜乐”“团圆”。
“我想着,”陈默拿起木牌,往藤蔓间的绳结上挂,“宴席那天,让每个人都挂个木牌,图个吉利。”
孩子跑回来,手里攥着片巨大的梧桐叶,叶上沾着露水:“里正爷爷说,他要把镇上的铜鼓借来,敲三声,全村都知道开席了!”
护山熊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个红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些亮晶晶的碎玻璃片——是它从河边捡的,大概是想串起来当装饰。
苏晓拿起碎玻璃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笑道:“这倒比宝石还亮,我找根红线串起来,挂在架顶上当灯串。”
陈默望着忙忙碌碌的几人,又看了看院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巷口,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星萤草的嫩芽还在往上爬,护山熊的呼噜声、孩子的笑声、远处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成了比酸梅汤更清冽的滋味。
他伸手摘下片星萤草的叶子,放在鼻尖轻嗅,那气息里,有草木的鲜,有阳光的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盼着藤蔓爬满架,盼着木牌挂满绳,盼着铜鼓敲响时,满院的人笑着举杯,把所有的好日子,都喝进肚里,酿成往后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