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小萌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这两具死人，根本不是依靠眼睛寻找猎物，而是捕捉生者的呼吸之声。
屏气，是唯一的生路。
她死死咬牙，将胸腔的呼吸再度强行压下。可是窒息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灼热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偏偏，这种时候，那两具死人像闻到血腥的猎犬，动作愈发频繁。
厨子扭动着脑袋，嘴角不断裂开，像是在咧嘴狂笑。
学徒一边拖着半边骨架，一边用不成调的声音嘶吼，脚步节奏与之前的噪音重叠，愈发整齐。
他们缓缓朝若小萌所在的位置逼近。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每一步都让若小萌心头一紧。
“不能再忍了……呼吸……”
她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的渴望已经快把神经撕裂。理智与生理的矛盾，在体内疯狂拉扯。
终于，她眼前一花，下意识地张嘴，准备吸气。
就在这一瞬——。
若小萌心头一震，猛然清醒，硬生生把呼吸吞回去。喉咙剧痛，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差点就……暴露了……”
她死死攥住神器，手心血水和冷汗交织在一起，滑腻而冰冷。
而在她忍住的同时，那两具死人果然迟疑了一下。
厨子转过头，灰黑的眼眶再次扫过，似乎失去了方才的“锁定”。
他们交替的怪音渐渐放缓，但那节奏仍旧像一根铁钉，钉在若小萌的心头。
窒息，依旧折磨着她。
她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下一次若再呼吸，她一定会被彻底捕捉到。
而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把血钗……
客栈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沉沉压在心头。
墙上还残留着剔骨刀劈入的裂痕，裂缝中渗出的木屑仿佛一张张眼睛，死死盯着若小萌。
她蜷缩在阴影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心跳却重得像鼓点，震得她耳膜发疼。
“咯……嘶咯噜……”
“呃啦……咕咕咯……”
那诡异的噪音再度响起，低沉与尖锐交替，如同两股水流在暗河中对撞，迸发出让人心神错乱的频率。
死人厨子和学徒缓缓走到若小萌刚才所在的位置。
黑暗里，他们扭曲的身影像两道伛偻的恶影，死瞳空洞，口角牵裂，仿佛随时能把脸撕成两半。
若小萌屏着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这时，她分明听见，那噪音中有了模糊的人言——。
“人……呢……？”
“刚……明明……在这……”
声音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硬生生钉入她的心脏。
她的背脊倏然一凉，犹如被冰手按住。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在说话！
那些噪音，不只是胡乱的声波，而是一种古怪的语言，只是混杂着扭曲与干扰，让人难以辨明。
“守……这……”
“找……出来……”
两个死人用扭曲的舌音互相应答，低语似远似近，像是有人贴在耳边絮叨，又像在深井底回荡。
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夜半的梦呓，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亲密感。
若小萌心中骤然一紧。她强忍窒息般的痛苦，拼命按住自己想要大口喘息的本能。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只要她吸入空气的瞬间，那两具死物就会立刻扑杀过来。
“咔嗒……”
死人厨子一把扯出墙壁上的剔骨刀，刀刃带着碎木声刺耳摩擦。半截刀锋上挂着木屑和暗黑的血斑，像是沾染过数不清的亡魂。
“搜……搜……搜……”
“搜……找……”
那两具死物嘶哑的低语再次叠起，像是阴间的合唱。
他们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先是拍打桌椅，骨节扭曲的手指划过木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接着，他们把板凳一个个踢开，木头撞击在地上，回声在黑暗中拖得极长。
——最后，死人学徒甚至将头转到一个诡异角度，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阴影，像是要从空气中嗅出若小萌的存在。
黑暗里，若小萌紧贴角落，浑身汗水已经湿透衣衫。
那低语不断逼近她，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牵引着她的神经。每一句含混不清的“人呢”“守住”“找出来”，都像是利爪，撕扯她的意志。
突然——。
“咕啦……咯咯……”
死人厨子猛地停下脚步，头一点点转向若小萌所在的角落。那种凝视，就像被冰水浇在后颈，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可就在这时，学徒却发出一声古怪的噪音，似乎在说：“不……在……这。”
两具死物又缓缓转开方向，继续拖着腐烂的肢体，向另一侧摸索而去。
若小萌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阴语还在继续，模糊而诡谲：
“逃不掉……”
“我们……守在这……”
声音忽高忽低，像是贴在耳边低喃，又像从地底深处传来，混杂在空旷的客栈中，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若小萌的脑海一阵阵嗡鸣，几乎要被那声音蛊惑。她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心里默念：不能出声，不能呼吸，更不能动。
但她也清楚，若这场诡异的搜寻继续下去，迟早会将她逼入死局。
阴语，如锁链般缠绕，逐步收紧。
在这片无光的黑暗里，若小萌心头的压迫感，已经攀升到极点。
客栈内的黑暗愈发浓稠，像是墨汁泼洒在虚空中，连呼吸声都能被无限放大。
若小萌蜷缩在东北角，背后紧贴冰冷的墙壁，汗水沿着脊背滑落，仿佛冰蛇一般蜿蜒。
两个死人还在搜索，他们的脚步声沉闷，拖拽着腐烂的肢体，每一步都伴随着“滋啦”的摩擦声，像是烂肉在地板上刮蹭。
“咯……咯噜……人呢……”
“嘶……嘶咕……找……出来……”
那低语声时远时近，如同有无数只冷手在她耳边抓挠。若小萌能感觉到，他们正逐步逼近，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