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乌桓校尉府大门外。
张恒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敞开的大门,又看看一脸笑眯眯的田丰,心想:幸亏刚才没赌点什么,要不准输。
早上出发时,两人就各持己见,各自坚持着昨天的看法。
结果到了门前才发现,人家大门敞开着。
两人递上拜帖和介绍信,门口的侍卫看了看拜帖,示意他们稍等。
侍卫拿着拜帖和介绍信转身进去报信。
在外等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小吏跟着侍卫从府中走出。
“二位就是张恒和田丰吧?”小吏走到二人面前问道。
“正是我二人。”二人齐声回答。
“跟我来吧。”
小吏和侍卫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张恒和田丰向府内走去。
张恒和田丰去校尉府的同时,褚燕也领着四个门客去往城东头的高宁家。
赵宏还专门给褚燕挑了四个身手好的,就怕褚燕吃亏。
崔勇、刘康、公孙质、魏刚四人跟在褚燕后面说说笑笑,倒是轻松。
不过在他们五个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是去帮人家把白事儿办了,然后把人领回来。
毕竟这年月这种事经常发生,谁家老人去世了,家里人买不起棺材,就只能卖身为奴,然后主家出钱帮忙把老人葬了。
他们五个虽然没干过这事,但参与还是参与过的。
虽然昨天问清楚位置了,但这年头也没有门牌号,准确的位置也只能到了再打听具体的地方才能找到。
结果来到高宁家附近,就发现有一家大门口围了好多人。
褚燕走上前去找了个老伯问道:“老丈,这是怎么了?”
老伯头也没回,叹了口气道:“哎,城东的王地主要占人家的地,当初说好的是换地,结果又说老高头两口子把地给他们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说完又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褚燕:“哎!你不是昨天买人的那个少年郎吗?”
“你可算来了,都让开,都让开,昨天买人的少年郎来了。”老丈一边招呼褚燕他们往里走,一边招呼前面的人让开。
褚燕皱了皱眉头,领着四人向院内走去。
进到院内,高宁的父母还停在前堂没有挪动,这是昨天帮忙的邻居给放在这的,不过老人过世后也应该放在这个位置。
以高宁的父母为起点,外面是高宁,高宁外边站着几个有男有女的成年人,看那样子象是邻居或者亲戚,正把高宁护在身后,而高宁一个劲地往前窜,又被人们给摁回去。
他们对面是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是两个年轻一点的成年人,感觉象是家丁,再外面是看热闹的邻居。
两拨人在对峙着,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帮高宁说话。
此时褚燕等五人已经来到了中年男人背后、围观群众前面。
由于现场极其嘈杂,中年男人并没有发现褚燕他们的到来。
褚燕觉得这个时候要是发动偷袭,他们五个绝对可以得手。
正对着褚燕的人们发现有人来了,但是一来不熟,可以说就是不认识,二来看褚燕一直盯着中年男人背后看,不知道褚燕什么路数,所以也就没吭声。
直到高宁再一次窜上前来看见了褚燕,喊了一声:“你们来了。”
中年男人这才知道身后来人了。
高宁绕过中年男人跑到了褚燕这边。
中年男人也随之转了过来,这一转不要紧,顿时吓了一跳。
倒不是怕这五个人,五个人在他身后估计站了有一会了,要是搞偷袭,现在自己多半已经栽了。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五个人,虽然个个带刀,但最前面那个明显就是刚刚勉强束发。
本来两拨人对峙,中年男人这边的气势不见得就比褚燕他们弱,但是他刚转身时吓了一跳,中年人也明白气势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弱下去就很难再提起来。
“不知这位少年郎君,带人前来所为何事?”
既然气势已经弱了,那中年人只好先开口了。
“昨日我家少君已将此女买下。既然已经买下此女,那此女父母的后事理当由我们来处理。这位先生前来何事?”
说着褚燕还乐呵呵地拱手鞠了一躬,心里却想着,怪不得昨天晚上田先生让我不要节外生枝呢,看来这王地主换完地还不死心,今天过来不知又想干什么?
这中年人自然就是那王姓的地主了,他看褚燕的这架势,心里也犯嘀咕。
本来他觉得除了高家的两个成年人,剩下一个刚及笄的姑娘是十拿九稳了。
虽然高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是他也不怕,那天他可是让那高家父母签了凭证才下的手,他也不怕周围的人群对他动手。
一是在城里私斗可是重罪,二来他和县寺也有关系,他小舅子在县寺做贼曹。
贼曹这个活说是不大但是管事,一般的老百姓他肯定是斗不过他。
但是对面这伙人明显就不是一般的百姓。
带头的那个少年刚才口称“少君”,想来是个家仆一类的,后边那四个就不用说了,一看就象是门客一类的护卫。
其实昨天王地主已经把高宁她们一家子轰出去了,谁知道今天早晨有人送信说高家的小丫头又把那两个死鬼给搬了回来。
“哈哈,某乃上谷郡王氏,妻弟为县中贼曹。”王姓地主拱手笑道。
“前日高家夫妇来我家商讨换地事宜,签完凭证后临走时打碎了我家一件玉器,说好以三十亩地和房产来偿还。”
“你骗人!谁知道你的玉器是不是真的,我父母当初根本就不想换地,去了一趟你们家,就莫明其妙地死在了路上。”还不等王姓地主说完,高宁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说着高宁就哭了起来。
褚燕没办法,只好再把高宁拽回了身后,然后示意王姓地主继续说。
王姓地主见状便继续说了起来:“其实前天这件事儿已经了结了,不知道为何昨天高氏姑娘又把他父母给搬了回来,还把我上的锁给砸开了。”
这事其实也怪褚燕,昨天褚燕根本没弄清楚这套房产是谁的,他就问高宁他们家住哪?高宁说住这边,他就认为这套房子还是高宁他们家的,那自然而然就把高宁父母又搬回这儿,进来的时候帮忙的邻居也是恨得慌,所以也没吱声就上去把锁给砸开了。
“哦,原来王公呀,某乃冀州巨鹿郡巨鹿县张氏府上门客褚燕,我家少君蒙县令举荐,往护乌桓校尉府从戎试炼,昨日归来途中已将此女买下。且并不知此事中蹊跷,若有冒犯请多担待。”
王氏地主听完褚燕的介绍,心中思量,虽说是外地士子,但和本县县令有所牵连,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于是便点头道:“好说好说,有事好商量。”
褚燕见王氏地主如此,便开口道:“您看这样如何,这房屋虽抵押于你,但也并不急于这一时,让我们给高氏二老做完丧事,您再收取如何?”
“可以,可以。”王氏地主心想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就是早两天晚两天。
“那便多谢王公了。”褚燕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谢道。
“不必谢,不必谢,客气了。”
看到褚燕如此,王氏地主的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褚燕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不管卖的什么药,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该走了。
“那既然如此,褚郎继续处理高家事务便好,某便告辞了。”
说着王姓地主就朝院外走去。
“王公啊,我家少君对玉器也是极为喜爱呀,我曾有幸跟其观摩一二。”
此时,褚燕已走上前,站到王姓地主面前。
“啊,啊?”
褚燕一句话,把王姓地主说蒙了。
“王公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高宁父亲打碎的那块玉器很值钱吧?”
王姓地主心里一紧。
打碎玉器这事是假的呀,是他编的!若是普通百姓,他仗着妻弟的权势不理会便罢,可对面明显是士家子,且对方人多,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吃亏。说不值?那不值钱,凭什么要人家三十亩地一套房?说值钱?这三十亩地一套房够不够赔?而且能刚好值这么多?
“哦,我就是问问,王公别多想。”褚燕见王姓地主站着不动,一个劲皱眉头,赶紧开口圆场。
“哦,哦,哈哈哈。”王姓地主尴尬地笑了两声。
褚燕上前一步,把护卫挤到旁边,象个狗腿子似的伸手搀住王姓地主的骼膊:“王公您看,高宁父母连房子带地都赔给您了,可二老死了没地儿埋,您出块地让他们下葬,也显得您宅心仁厚不是?”
“出地?”本就心神不定的王姓地主,被褚燕的提议惊到了。
“对,您就出十亩地,给二老安葬,百姓们肯定夸您好。”褚燕点头哈腰地说。
跟来办事的崔勇等门客都看愣了——要不是知道褚燕的德行,真以为他在为这王姓地主着想呢。
“十亩?!最多八亩……五,五亩。”王姓地主说话都磕巴了。
“高宁,快过来!谢谢王公!王公说给你父母出五亩地下葬!”褚燕立刻大声招呼高宁,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高宁听见后,整个人都傻了。
我谢他?我谢他什么?谢他杀我父母?谢他抢我家财产?
“快点过来!谢谢王公!”褚燕见高宁没动,大声斥责,“忘了自己身份了?”
高宁僵在原地,眼睛瞪得通红,直直盯着褚燕。
褚燕见状喊道:“崔兄,把他拽过来!”
“啊——啊——啊!”高宁张牙舞爪的,象疯了一样。崔勇说是拽她过来,不如说是拦着她,不让她冲上前。
“猪狗不如的东西,呸!”褚燕骂了一句,让崔勇把高宁拽走。
这一骂,又把王姓地主吓了一跳。褚燕原本和高宁脸对脸,骂人的时候却慢慢转头看向王姓地主——从高宁的脸到王姓地主的脸画条直线,褚燕的头转到中心线时开始骂,骂完时刚好转向王姓地主。说他骂高宁也行,说骂王姓地主也行,两边都觉得象骂自己,又不象。骂完后,王姓地主吓了一跳,高宁也不嚷嚷了——毕竟被拉走了。
“王公,咱们别理她,继续说。”褚燕乐呵呵地搀着王姓地主往外走,“您看,让乡亲们做个见证,给高家二老下葬的五亩地在哪?现在分出来怎么样?”
王姓地主无奈,只能把离自家庄子最远的地分了出来。
“谢谢王公!那您派个人,我们这边也派个人,去衙门报备一下,这事就算完了。”褚燕怕王姓地主后悔,赶紧提议去衙门。
“行,那现在没事了吧?”王姓地主问。
“没事了,没事了。”褚燕依旧赔着笑。
王姓地主指了指旁边的仆人:“你跟着他们去衙门报备。”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五天后我来收房子。”说完,王姓地主朝大门外走去。
“王公慢走,路上小心!”褚燕象个二狗子似的,把王姓地主送出大门。
出门前,王姓地主扭头瞅了瞅眼前这个勉强束发的少年,笑了一下,转身离去。其实他也不亏——三十亩地一套房本就是强抢来的,不过少了五亩而已。理是这个理,但能不能想明白,就得看个人了。
看着王姓地主远去的背影,褚燕强忍着啐一口的冲动——这里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传到对方耳朵里。
褚燕扭头回到院里。
他先是找到刘康对其道。
“刘兄,你先去跟着王地主他们家仆去衙门报个备吧。”
“诺,我去跑趟衙门。”刘康回道。
说着就和王地主家的仆人往外走去,路过褚燕时还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褚燕然后又走到刚才护着高宁的那一伙人面前拱手鞠躬道:“多谢诸长辈今日相帮。”
众人纷纷表示不用谢。
道完谢后,剩下的就是操持高宁父母的后事了。说实话褚燕也没有操持过这种事情,在老家时他倒是参与过,大致的流程还是知道的。褚燕想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这时候人们已经开始散了,他找了一个刚才帮忙护住高宁的老汉问道:“这位老丈,跟您打听一下,附近白事都找何人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