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县崔长史家中
“你二人前来可是为了屯田之事？”
崔长史看着眼前的张恒、田丰二人。
“回长史的话，正是此事。”张恒答道。
其实崔长史心里知道他们俩来的目的。因为前几日田丰已经在他这试探过口风了，也大概说明了他们俩想干嘛。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二人刚来府中一月有馀，为何要节外生枝。
“在府中历练几年，回去找大儒学经，便能举孝廉入仕，为什么还要去草原屯田？”
这意思就是说，你们俩在这儿老实待着不好吗？瞎折腾什么呀？
“之前我与沉瑞什长执行侦查任务时，遭遇一伙鲜卑骑兵。”张恒答道，“与之交战救下一些汉民。”
“是些流民。”长史纠正了一下张恒的说法。
“呃……是流民。可是这些流民一旦出去了，就会将本身会的一些技能也带出去。”张恒继续说道，“从而加强草原上部落的实力，对我汉朝产生更大的威胁。”
“恩。”崔长史点头示意张恒继续说。
“而且鲜卑骑兵直接就出现在了宁县周边，这对城市的安全造成了威胁。如果鲜卑人有大股骑兵从此处入境，侦察队怕是来不及汇报。虽不能对县城造成威胁，但对乡里可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二人便想出这屯田之法。此法首先可以为宁县预警，其次，若是拦住流民可就地屯田防止技术外流。”
“恩，细细想来倒也无不可。”崔长史用手捋着山羊胡点头说道。
但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田丰之前也说了屯田的费用全由张家商会出，而且张恒和田丰身上都挂着护乌桓校尉府的官职。出事的话无非就是他们被草原势力消灭，若是那儿都打起来了，宁县这边也就得到了预警。至于损失，最多也就是校尉府损失两什兵马，一共二十人。再说地方上，太守府那边都没有投入，那就更别提什么损失了。但一旦要是有了军功，那还是得走护乌桓校尉府的。
想来想去，崔长史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出塞屯田，最后就只认为是他们二人年轻气盛，毕竟才十七嘛。
“那这屯田的吃穿用度一系列的开销……”
“由张家商会一力承担。”张恒未等崔长史说完赶紧接话道。
“好，如此便好。”
“那为何还要拉拢一个部落？”崔长史继续问道。
“噢，这件事需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长史你也知道我们家有点儿小生意。”
“之前我家门客在互市听说，有一部落口粮几乎断绝，生活无以为继。”
“我产生屯田的想法后便想到，若以粮食控制其部落，方可为屯田多加一批人手。”张恒对崔长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不怕其反之？胡人之心不可信也。”崔长史心道：好嘛，刚才还说给宁县预警呢，这倒好，弄一拨胡人直接堵在家门口了。
“我已初步了解，此部落为乌桓部落，将近一千五百人，多为童蒙。能提刀作战者不过十之一二，您与我两什人马再加之我家门客便可与之抗衡。”
“虽然人数处于下风，但我们可将粮食按每月送达。一旦有不轨之心，便可断其口粮，如此方可无事。”
“再加多方教化，不用两年他们便和汉民无异。”张恒说了一下自己的应对之策。
“那如此便好。既然你有应对之策，我也未曾有过异议，为何还带礼物来？”崔长史听完张恒的解释觉得并没有任何不妥，便将话题引到了礼物方面。
“哦，这不是广宁太守那边也想劳烦一下崔长史吗。”张恒也是赶紧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求人办事自然得带礼物。张恒和田丰他们俩虽然在护乌桓校尉府里当差，但毕竟才来一个月，一个月跟崔长史这能培养出什么感情？而且太守府那边也不熟。虽然当初的介绍信是太守给写的，但是那是太守给冀州公孙刺史的面子，不是给他俩的面子。所以这礼物还不能带轻了，而且得是双份，一份是崔长史的，另一份是托崔长史给太守的。毕竟屯田这事，军方、地方上都得过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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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速部首领大帐内
“不行，我不同意效忠于汉人！什么人人平等，这都是汉人的鬼话！”韩延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张牙舞爪地嚷嚷道。
“韩延大人如果不效忠于汉人，那他们又为什么给咱们粮食呢？”乌洛在一旁劝道。
“都是你！你给首领下了什么邪术？那帮汉人又给你下了什么邪术？”听到乌洛的声音，韩延转过头来把火力全对准了乌洛。
“都是你这个贱种，肯定给首领下了诅咒！才导致首领神志不清，相信了那个汉人的什么人人平等！”
看到韩延的样子，乌洛选择了闭嘴。韩延是老首领的儿子，老首领不把位置传给他，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太莽撞了。大家不跟他一般计较，也是有老首领的情分在里面。
“够了！韩延，你闹够了没有？！效忠于汉人这个决定是我下的，不是我中了什么诅咒！咱们的口粮一天比一天少，一年比一年少，马上就要过不了这个冬天了你不知道吗？”乙速兰实在是受不了韩延的胡闹了，大声斥责道。
乙速兰就是乙速部的首领，他在当了首领之后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和部落一样的名字。老首领之所以把首领之位传给他，就是因为他考虑事情比较周全，大家都认为这样的人可以带领部落活下去。
“不够！不够就象鲜卑人一样，去打草谷！去汉人那里抢！而不是象一只狗一样去效忠汉人！”韩延显然并不惧怕乙速兰的斥责，在他看来乙速兰这简直就是懦夫的行为。而象鲜卑人一样直接用刀子说话，那才是真正的勇士。
“韩延你够了！去抢？上回你带出去五十个部落勇士，却只带回来了两个人！”听到这，乙速兰有点儿把持不住了，冲着韩延大声喊道。之前听韩延的话，伪装成鲜卑人南下打草谷，结果被汉军直接堵在了山谷里。不单东西没带回来，人还只回来了三个。
“哼！”听到乙速兰又拿此说事，韩延便冷笑着哼了一声，撩帘走出了大帐。
“哎，不要和他计较，上次要不是你，他已经被赶出部落了。”见韩延走出大帐，乙速兰叹了口气对乌洛安慰道。那一次韩延直接就葬送了部落一半的战斗力，当时就有人提议要把他赶出部落，最后还是乌洛求情才把他留下的。他刚才居然还骂乌洛贱种！
“首领，没关系的，当时替他说话也是看在老首领的情分上。”在乌洛看来这就是他在还老首领的恩情，毕竟当年要不是老首领把他从外边捡回来，他就冻死、饿死在外面了。
“恩，咱们继续说说内迁的事吧。”乙速兰道。
其实刚才乙速兰和乌洛根本就没聊两句，韩延就进来了。他应该是在那些和乌洛同行的族人们口里得知的消息，冲进帐来之后就大吵大闹，还骂了乌洛一顿，气的乙速兰脑瓜子直嗡嗡。让他这么一搅，俩人都不知道聊到哪了，只能从头再说。
“我见到的不是汉朝的官员，是一个商会的东家。”
“恩，这个刚才你说了，继续。”乙速兰点头道。
“这个东家在乌桓校尉府当差，简单说，他想去宁县西北山谷出口处屯田。”经过刚才韩延这么一搅和，乌洛的语言组织能力几乎归零。
“至于收编咱们，是因为想增加点武力保障。”
“那就是想用咱们当盾牌吧。”这点事情作为部落首领的乙速兰想要明白还是很简单的。
“呃，对。”对于首领简单直接地说出了事情的本质，语言组织能力归零的乌洛也是无话可说。
看着点头应是的乌洛，乙速兰沉思了一会道：“那要是咱们同意了，下边该怎么连络？”
乙速兰想了一下，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这个冬天肯定是过不去的。不如就效忠于这个东家算了，最起码这个冬天是能过去的吧。
“咱们要是同意了，那就派人过去跟他们连络。”乌洛答道，“他们现在正在选址，连络上之后他们会告诉咱们位置。咱们把部落迁移过去，他们会在那儿等咱们。”
“不过迁过去之后您就不再是部落首领，具体您是什么位置，说到时候再说。”乌洛看着眼前的首领提醒道，在他心里乙速兰这个首领当的还是挺好的。
“恩，没什么问题。”乙速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在乙速兰心里，部落首领这个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当时老族长传位给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是让族人活下去。可是现在族人们马上就要饿死了，这个冬天，就在不久的将来，怕是过不去了。现在有一个人说，我可以让你的族人们活下去，代价是失去首领的位子。别说是个人，即使是魔鬼让他献出灵魂他也会给的，也许会尤豫，但他相信，他肯定会给。
乙速兰根本没有去想过那个“人人平等”是什么意思。“人人平等”？听起来很美好的样子。哎，就当是魔鬼的谎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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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回到自己的帐中之后，端起台子上的马奶酒便喝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象一只发疯的公牛。”韩延的妻子在一旁缝着皮子，看到韩延闯进来便抬头问道。
“乙速兰要把整个部落送给汉人！”韩延举起双手气愤地说道。
“什么？送给汉人？”韩延的妻子懵了，她不明白首领为什么要把他们送给汉人。
“是的，送给汉人，我们都要成为汉人的奴隶啦！”韩延又吼了一声，在帐篷里转起了圈。
“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首领怎么会把我们送给汉人呢？”妻子停下手里缝的皮子，抬头静静看着韩延。
韩延此时真的就象他妻子所说，象一只发疯的公牛，而他的妻子在试图让这只发疯的公牛安静下来。感受到了妻子的意图，韩延黑着脸默默坐到了毯子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见状妻子又开始缝起了手里的皮子。
“韩延大人，你在吗？”过了一阵，韩延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喊他。
“我在，进来吧。”
“韩延大人，你听说了吗？首领要效忠于汉人。”韩延的几个亲信从外面走进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跟韩延说刚才乙速兰发布的消息。
“我知道，他要去当汉人的狗！”韩延气愤地说道。韩延当然知道，他还知道首领为什么要效忠汉人，这些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粮食不够就去抢就好了，虽然上次失败了，失败了之后吸取教训不就可以了，为什么不去尝试了呢？
“韩延大人，你倒是说话呀。”一个亲信见韩延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着急道。
“是呀韩延大人，这到底该怎么办呢？自从乙速兰当上首领之后，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对，要是老首领还在的话，我们哪会过得如此凄惨？”
“现在又要去效忠汉人，汉人要是把我们当奴隶怎么办？”
亲信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韩延头大的不行。
“我觉得乙速兰已经不适合再当首领了。”
“你说什么？”突然在众多亲信的吵闹当中有一句话提醒了他。韩延抬头看着刚才说话的人。
吓得那个亲信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道：“我说乙速兰已经不适合再当首领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呀！要是乙速兰不再是首领，那不就可以不用再去给汉人当狗了？
韩延的妻子似乎看穿了韩延的想法，提醒道：“部落里已经没有多馀的粮食了，这个冬天肯定是过不去的。”
“闭嘴！”韩延斥责道。他对这个既生不出孩子又特别聪明的女人异常厌恶。
韩延心中想到，不就是粮食吗？你能去给汉人当狗，那我也能找别人帮忙。我得先当上首领才行，只要我当上了首领，我就有和别的部落谈判的本钱了。
韩延看着眼前的亲信们说道：“你们回去吧，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过两天你们听我的命令行事就行了。”
亲信们见韩延如此说，便知大人已有定计，则纷纷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