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领着众人跟着乌洛派给他们的向导,来到了今天要扎营的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简直太适合挨打了,居然是个凹地。虽然不象山谷凹得那么深,但高差也得有五米左右。这块地形整体西北高、东南低,处于半包围状态。
张恒想了想,要是换到山上扎营,那伙骑兵应该不会进攻,可要是不进攻,估计还得吊着。与其让他们这么吊着,不如今天晚上就解决了好。
拿定主意后,张恒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先把乌洛派给他的那几个有扎营经验的族人挑了出去,然后对剩下的人大声说道:“骑马围成一个圈。”
张恒打算用车把队伍围成三个圈,把最外圈和中间的圈找个位置连起来,留一个缺口,组成一个“c”字中间带点的型状,然后把之前来的那伙骑兵放进来打,这样可以减少损失。
剩下的五十个人在一阵混乱之后,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张恒看了看,对这个圈还是比较满意。
“所有人往外走十步。”张恒又喊道。
所有人移动完成后,张恒围着转了一圈,觉得圈子有点小,又让众人各自往外走了十步。由于众人都骑在马上,第一次往外走还好,第二次走十步,这个圈就乱得不象样子,变成了齿轮的型状。于是他又围着这个圈走了一遍,整理了一下队伍。
整理完后,张恒又估算了一下距离,还是拿不准,便找旁边那些有经验的族人问了问:“这么大个圈,外面跑一百匹马能不能放下?”
有个年长点的族人说道:“如果停在里边,那肯定绰绰有馀,但如果跑起来,可能会撞到。”
张恒想了想,索性叫众人又把圈向外扩大了五步。现在的圈其实已经不小了,周长就算没有一千米,也得有八百米,八百米的圈够部落一千五百来人肩并肩站一圈了。
众人走完,张恒再次看了看这个圈,觉得差不多了。外面还得有两圈,他怕到最后车辆不够用,便叫那些有经验的族人在这圈上做标记。
标记完成后,他又让众人往外走了七步,这个圈是给那伙骑兵准备的跑马道。再次插完旗子后,最后一圈的大小,张恒确实有点犯难。他本来想的是最后一圈多少车就弄多大的圈,但时间可能不太够,于是又叫人往外走了十五步,标定为第三圈。
第三圈标定完后,张恒等人其实就没什么事做了,后面的事只能等先头队伍来再说。待了一会,徐诚觉得不能干待着,便提议去周围探探地形。张恒同意后,徐诚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徐诚走后,张恒也觉得没意思,便叫族人们留守,自己带着一众门客在周围转悠起来。
土罗部首领帐内。
军臣律看着眼前的赵提,惊喜地问道:“你是说乙速兰和韩延都死了?”
“不是的,是我推测都死了。我们到达乙速部的时候,带头出来的既不是韩延也不是乙速兰。”
“那怎么能推测他们都死了?”军臣律问道。
“首先说乙速兰。”赵提开始推测,“韩延当时可是说要自己解决乙速兰的,那自己解决,他怎么解决?要么是抓起来,要么就是杀了。我们到的时候出来的是个汉人,也就说明汉人已经接手那个部落成功了。那乙速兰呢?乙速兰应该是功臣呀!既然是功臣,肯定会跟着出来带队的。可是乙速兰没有出来,带队的是乌洛,也就是说他即使不死,现在也是重伤状态,所以不能出现。”
“再说韩延。”赵提继续说,“韩延可是要对乙速兰动手的。那既然是动手,不管是抓还是杀,肯定都会起冲突。既然起冲突,那韩延又失败了,按照韩延的性格,是不会低头认输的。如果他肯低头认输,就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请救兵了!那不低头认输就是负隅顽抗,最后的结果我推测应该和乙速兰一样,不死也是重伤,不过我猜多半应该是死了。”
“所以我觉得现在他们两个领头的都非死即伤,汉人又是刚接手部落,肯定人心不稳。”赵提把自己今天见到的和分析结果都说了一遍。
军臣律思考了一下,说道:“那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带兵杀过去,很有可能就把乙速部吞并掉?”
赵提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次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次不动手,我觉得以后就没有必要再想这件事了,除非汉人对他们不好,到时候可能还有机会,可是到时候咱们的部落就不知道会在什么位置了。”
赵提说的没错,除非张恒搞砸了,乙速部的族人开始大规模逃亡,否则这和攻打一个一千五百人的部落没有区别。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吐罗部的人只有一千二百左右,纸面数据还拼不过乙速部。
军臣律听完赵提的分析,沉思了一会,对赵提问道:“你把部落的勇士都带回来了?”
“没有,我把他们停在乙速部不远的地方,以免来回跑消耗体力。”赵提说道。
“很好,你干的不错。”军臣律听完赵提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把剩下的部落勇士都带上,然后再在部落里挑一百个人,带上足够的粮食,咱们连夜出发。”
军臣律的这个命令等于赌上了吐罗部几乎所有的武装力量,但想要快速发展部落,就必须赌这一把。
“好。”赵提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他先把部落里剩馀勇士都召集起来,通知了今天晚上出发的消息,然后又在部落里挑选了一百个身强力壮的族人充当辅兵。
因为只是一场突击战,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就不用套车了,物资让辅兵再牵匹马驮着就行。这些辅兵平常负责托运物资,到战斗的时候还能跟着打秋风。要是让他们跟部落勇士这一类的精锐对砍,肯定不是对手,但要象这种突击战,把他们混到部落勇士里,也是一股不小的战斗力。
张恒在周围转了一圈后,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便回到族人们看守的营地中下马歇息。族人们有的躺,有的坐,还有的在旁边瞎溜达。
张恒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有些百无聊赖,于是开始梳理那些他天生就带的奇怪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在记忆中,时间又往后延伸了两千多年,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好多人的记忆。这些记忆就象一丛杂草,有的长有的短,但无一例外都向外疯狂生长。可每个人的记忆又不全,而且有些记忆很奇怪。记忆中两千年后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国家,不用干活就有饭吃。张恒一直很纳闷,不干活,那食物从哪里来?他一直想翻找这部分相关的记忆,但一直没有找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先头的队伍终于到了,张恒赶紧站起来招呼人干活。大家上马之后,招呼先遣队,让他们先开始围中间这个圈。队伍随着族人们的指引,开始往中间这个圈里围。安定好的队伍就象之前安排的一样,开始生火做饭。
随着队伍陆陆续续到场,有些没领到做饭任务的家庭安顿好后,也跑过来帮忙。大家各司其职,虽然开始场面有些混乱,但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围好第一个圈后,东西南北各打开一个口供人进出,后续的队伍继续围外边两个圈。
饭做的差不多了,到达的队伍把车摆放好,把牲畜安顿好后,就到中心的大圈里排队打饭,打饭现场有几个族人维持秩序。现在吃饭并不能象在商铺里一样在食阁里吃,只能让人们打完饭回到自己放车的位置再吃。
看着最外边的两个圈逐渐完成,张恒交代把口直接留在了那伙骑兵可能会来的方向,也就是乙速部原址所在的方向。一开始张恒想的是当这伙骑兵都进去后就把口堵上,但后来想了想,有点不好操作——口留小了他们可能不进来,口留大了也不好堵。毕竟这些族人并不象士兵那样训练有素,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应该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但现在靠这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族人,肯定是不行的。
徐诚领着骑兵侦查完地形回来后,张恒吩咐他们先吃饭,吃完饭出去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到晚上打起来,他们在外面策应,或是突袭队伍后方,或是在外用弓箭骚扰,到时候他自己看情形而定。
本来还想让徐诚在部落里搜集点弓箭,怕晚上打起来骑兵们的箭矢不够用。不过叫人敛了一些之后,发现好多箭头都是用骨头做的,铁制箭头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还有箭杆是歪的、箭头缺一块的,更有甚者箭尾的羽毛一个长一个短。
这是真穷啊!看着眼前这些箭矢,张恒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徐诚看到这些箭矢后也是发愁,最后他跟张恒说道:“张营曹,这些箭矢我们就不带了。我们出来的时候箭壶里的箭都是配满的,就在早晨射了两轮,现在还基本都是满的,够用了,不用再带了。”
张恒也是无奈,便随徐诚不带了。徐诚他们吃完饭后,便上马离开了营地,找地方猫起来了。
现在太阳已经西斜,迁移队伍的末尾也出现在远处的高坡上,这代表队伍马上就要全部到达了。张恒看了看自己摆的这个三圈阵,满意地点了点头,和自己想的差不多。现在就差给那伙骑兵在跑马道里加一点小惊喜了。
张恒对身边的魏刚说道:“你去队伍最后把乌洛喊来,让他把事安排给别人。”
“诺。”魏刚答应一声,便骑上马朝着迁徙队伍末尾而去。
张恒对剩下的门客说道:“走,去吃饭。”
几人到了打饭的地方,一人打了一份饭,便找了个没人的草地坐下吃了起来。见到如此场景,周围正在干活或者排队打饭的族人都纷纷侧目。
“啊?族长还有这个样子的?”
“就是,直接就坐在地上啃起羊腿来了?”
族人们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觉得这个新族长简直和普通族人一样。就算是以前乙速部再穷,也会给乙速兰铺个毯子、摆个几案,哪有象这个少主族长一样,直接坐在地上的?
张恒此时并没有发现周围异样的目光,因为周围一直很吵,所以也没听到窃窃私语声,而是沉醉在对烤羊腿的思考当中。说实话,这羊腿烤得确实可以,但没有调料,吃着不香。等到营地后,一定整些调料过来,让族人们也尝尝加了调料的烤羊腿有多香。
吃了一会,张恒觉得有点噎得慌,想盛一碗汤喝。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此时张恒左手拿着烤羊腿,右手全是油污,嘴里还叼着半块肉,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要不是身上还穿着铁甲,周围坐着一帮门客,还真就是活脱脱一个邻家大男孩的样子。
“怎么了?”张恒奇怪地问道,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族长大人,你看是不是给您摆个几案?”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族人问道。
张恒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笑着对排队的人群说道:“咱们以后不分贵贱,只是职位不一样、干的活不一样罢了,所以不要觉得我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一样。”
众人听完之后有些诧异,一时间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都有些愣神。
“快点拿,拿着你的吃食,然后下一个。”打饭的族人不知是明白了张恒的意思,还是怎么的,总之让停滞的人群又动了起来。
听到打饭族人的声音,众人回过神来继续排队打饭。
“大家继续打饭,至于我刚才说的话,大家以后就清楚什么意思了。别着急,每个人都有。”随着队伍继续移动,张恒又补充了一句,安慰了一下懵逼的众人。
张恒走到大师傅身旁,准备找个干净的陶碗给自己盛碗汤喝,结果乌洛和魏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少主,你找我。”
张恒抬起手示意两人先别说话,想让他把汤喝了。喝完汤感觉舒服多了,然后对着乌洛吩咐道:“你去找几个吃过饭的人,把这几个维持秩序的族人替换下来,让他们也吃饭。然后你赶紧回来吃饭,吃完饭咱们还得干别的事儿。”
“好。”乌洛答应一声,便去安排了。
张恒给乌洛也打了一份饭放在一边,端着一碗汤又跑回到刚才的位置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