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凶巴巴地瞪着张恒,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旁边的士卒上前就是一脚,将少年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只因乌藉那放火烧了首领的帐篷,首领没怪罪他,他才如此维护我们首领的。”
“哦,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张恒朝那少年招手道:“过来过来,讲讲你的故事。”
地上俘虏都觉得这位大人说话怪怪的。旁边的士卒倒是能接受,不过也觉得今天大首领说话方式比平时奇怪多了。
张恒看着底下俘虏们古怪的表情,心想:我平时跟自己人之乎者也就算了,跟你们这群俘虏,我还装什么,我就这么说话,让你们难受去吧。
名叫乌藉那的少年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他怕动作大了,旁边的士卒再给他一脚。
“跪下!”少年走近后,徐诚大喝一声,吓得少年赶紧跪下。
“来,少年,说出你的故事。”
少年虽不能全明白张恒的话,但大概意思猜出来了,于是就讲述了他们首领为何穿着红袍到处乱跑。
原来是他觉得风能把火苗吹起引燃旁边的东西,很有趣,就在部落里做实验,结果把首领的帐篷点着了。
之所以他们首领剩下一件红袍,是因为首领发现一种草根可染布料,那件被当试验品的布料挂旁边晾晒,所以没被烧掉。
他闯祸后,首领也没怪罪他。说到这,乌藉那哭了出来。
“闭嘴!”徐诚在旁边吼了一声,吓得乌藉那一抖。
“那你们到我们部落周边干什么?”张恒继续问。
一个俘虏回道:“回大人,我们只是路过,看到贵部落营地建造风格独特,被吸引住了,只是在欣赏你们部落。谁知道这位大人就向我们发”
“你放屁。”张恒打断俘虏的话,接着说:“就你们首领穿着红袍在我们周围转了好久了,别人衣服都差不多认不出来,他穿红袍乱转,我们还认不出吗?”
“首领,还是砍了换军功吧,这样省事。”徐诚在一旁提议。
我靠,我才问两句,就要砍了换军功,这么有趣的故事,你没听到吗?张恒在脑子里疯狂吐槽。
俘虏们看刚才那位大人又提议拿他们换军功,这位年轻首领又思考起来,赶忙说道:
“回大人,我们真的只是过来看看呀,没想发动攻击。”
“那你们为什么要过来看看?”张恒问。
俘虏们互相看看,发现躲不过去了,一个俘虏说道:
“乌藉那烧毁的不只是首领的帐篷,还把部落准备过冬的粮食烧掉了一半。”
我就知道这故事没完,听到俘虏的话,张恒心想。
“然后有一伙新来的族人说,贵部落有大量粮食,我们可以去抢,即使抢不了,还能添加你们。”俘虏道。
听到这儿,张恒都愣了,什么叫即使抢不了还能添加。
“这是什么神逻辑。也就是说你们来打我,打不过我,我还得管你们饭吃。这是哪个神人提出来的?”张恒问。
“那个族人叫赵提。”旁边有个俘虏插嘴道。
听到这名字,张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周边士卒有些骚动。张恒抬眼望去,问:“怎么回事?”
“回首领,就是扔下后队,领前队跑的那个人。”一个来自吐罗部的士卒说。
哎呦我操,我不找他,他还来找我,还能弄出这么神奇的理论,此时张恒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应该是趁我们不注意跑回来查看过。”田丰在一旁分析道。
张恒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对着前面的俘虏说:
“你们部落现在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们叫乞伏部,现在大概一千二百人。”俘虏说。
“那行,赵提不是告诉你们打不过也能添加吗?我就给你们次机会。”张恒说道。
“感谢大人。”一些反应迅速的俘虏,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谢,有些事情咱们得先讲清楚。当初我答应吐罗部添加,是因为他们投降得早,而且共和部当时还没成立。今天为什么又让你们添加呢?是因为你们根本没伤到我们的人。”
张恒停顿了一下,见俘虏没什么回应,便接着说:
“既然没伤到我们的人,我就允许你们打不过就添加。但既然你们要添加进来,那部落里的情况也得跟你们讲明白,我们部落实行的是集体制,所有牲畜和马匹归部落所有,马匹你们可以保留一部分,但牲畜必须上交,然后主要口粮由部落按季度统一发放,老人小孩都有饭吃,而且小孩必须上学。
最重要的一点是部落里的族人都得干活。干活记公分,然后可以用公分再换一些其他的物品。不过现在部落刚创建没东西可换,要是想换东西也得等明年开春。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俘虏们赶忙应和道。
“把我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张恒突然有种给小朋友上课的感觉。之所以让他们再说一遍,张恒是怕他们别的没听到,一听有吃的,一股脑地都跑过来,到时候让他们上交牛羊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一群俘虏,又把张恒的话东拼西凑地复述了一遍。
“那好,既然记住了,那你们要是想过来被我们吞并的话,就自己把部落迁过来。要是不想被吞并的话,就滚远点,听到了没有?!”
张恒最后大吼一声,把俘虏们吓得一激灵赶紧说:
“听到了,听到了,我们要不想过来被吞并就滚得远点。”
俘虏们居然自动又把张恒的话重复了一遍,至于“滚”是什么意思,即使没听过,也能大致理解。
“带上你们的红袍首领,给我滚蛋。”自认为很潇洒的张恒看了看周围没人有反应,以及在旁边憋笑的田丰,又说道:
“放他们走。”
乞伏部的人带着他们的首领离开后,张恒和田丰等人来到了中枢庭。
进帐后沉瑞率先开口:“首领,咱们应该加强一下周边的警戒。”
“沉兄说得对,应该多派些哨骑,把成规模靠近的队伍都盘查清楚。”张恒赞同地说,很明显,沉瑞和张恒想到一块去了。
“还有在营地最外边的防御塔需要安排人值守,充当了望哨。”田丰又补充了一句。
等田丰说完,张恒又看了看众人,说:“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表示没有了。
“那好,去安排吧。”张恒说道。
“诺。”众人应道。
众人离开后,张恒与田丰回到了田丰的帐篷。
“你是不是想收服那个部落?我提醒你,一千二百人过来之后,咱们的粮食就不富裕了。”进帐后,田丰找了个圆凳坐下。
“也不是特别想,我是受到你和俘虏说的那些话的启发,把选择权给他们,愿意来,那肯定是真心投奔,不愿意,也挺好。”张恒站在营帐中央看着田丰,说到最后双手摊开,还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动作。
“那就行,只是当时应该问问他们那个染袍子的草根叫什么?”田丰道。
“怎么?你想开染布作坊?”张恒收回手边问边搬起圆凳,找了一下地火龙烟道过境的位置,在那坐下。
“倒也不是不可以,染好后可以让商会卖卖看,要是卖得好,咱们跟商会五五分帐,也是一笔收入。”田丰道。
“确实是个办法,不过草根就那几种,咱们都试试就行。快吃饭吧。”张恒看到这时候婢女把饭菜端了上来,决定先解决肚子饿的问题,被乞伏部那帮人一搅和都过了饭点了。
他们俩过饭点不要紧,这婢女也得跟着加班。婢女不住在他们俩这个组团里,每天等他们俩吃完饭,收拾完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吃完饭后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雪还没下,但牧民们已经不出去放牧了,在和乌洛、韩律商量过后就把放牧活动给停了。伐木的工作没停,现在的木材已经在桥南堆成片了。
既然田先生回来了,那也是时候该组织孩子们上课了。
在张恒找到田丰商讨这件事情时,田丰很爽快地就应允了,然而张恒看着田丰那微笑的表情,总觉得有点蹊跷。
在让乌洛清点了一下孩子的数目后,张恒就有点发懵。十五岁以下的竟有八百多人。即便田丰一人整天无所事事,也教导不过来呀。
现在张恒总算是知道田丰为何而笑了,看来开办学校并非易事。张恒心想非易事就非易事,慢慢来一点点做。
他先是跑到中央广场,用大喇叭吆喝了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当教书先生的流民,让他们到中枢庭集合。接着又找到乌洛询问了一下,当时狗剩先生给他们教字时的情景。听完乌洛的讲述之后,张恒决定不能让孩子们在地上书写,他打算给孩子们制作沙盘,就是做个四方的小盘子,里面装上些土,写完一抹再写。
在做好几个样品之后,乌洛拿着样品尝试了一下,跟张恒说道:“这和我们在地上写有何不同?”
“我”张恒被乌洛这一句吐槽直接噎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晌,只能丢下一句:“这样更有仪式感。”然后跑到一旁去了。
弄得乌洛只能在原地琢磨这个仪式感是何物,还有首领大人是不是又生气了。
先做了二百多个沙盘,为何只做这么点?明礼庐根本容纳不下所有孩子,张恒又带人在明礼庐后边搭了一个帐篷。他打算给孩子们分批上课。
在招募先生的通知发布之后,两天了居然无人前来报到。不过想想也是,但凡是个能教书的在中原也能过得去,谁会跑到这草原上来?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学没困难要开,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开。张恒想到这,没人教,那我自己教,还是那句话,教不了什么大道理我教点字还不行吗。
那老师定下来了课程,怎么上还是个问题?八百多个孩子。明礼庐的两个帐篷,顶多能给二百个孩子同时上课。那四天上一次课,那不上课的时候该做什么?还让这帮孩子象现在这样在中央广场上疯跑?
此时坐在中枢庭门口,看着中央广场上的孩子们,张恒心里疯狂地在翻找脑海里的记忆,他想在这如外挂一般的记忆中寻到一个解决办法。
想来想去,张恒觉得,也就是曾经有支队伍用来扫盲的办法比较适用于目前的情况。把每个组团的孩子分成四组,让他们轮流上课。上完课后回去教剩下的孩子。想到这,便站起身来去找乌洛,让他召集各小队长开会,把这事安排下去。
开会的时候还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有好多组团长都被选为士卒,一直在军营那边,根本顾不了居住区这边的事情。
发现这个问题后,又紧急选了一批组团长,然后把这个事情告知了士卒们。被告知的士卒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表示知道了,因为这个组长本来也是个临时的,再者也没有什么特权,所以当不当的也无所谓。
插曲过后众人再次将精力转回到办学的事情上来。在给孩子们分组完成后,正式上课就开始了。
上课时间定在上午,下午让这帮“小先生”们回去教另外的孩子。“小先生”这个名字是张恒在记忆里搜出来的,当孩子们知道自己是小先生的时候都特别高兴。一个劲儿地向张恒和田丰保证自己会教好剩下的孩子。
几天后,天依然阴沉雪依然未下。但轮番当“小先生”的孩子们已经轮了一轮多了,每当轮到自己当“小先生”都特别开心。
张恒还专门在下午“抽”时间走访了几个组团看了看,目前来看教程的效果不错。说是抽时间,其实他就是闲得无聊。上午教完孩子们,他要是不这走走那转转,一下午就只能坐在中枢庭门口研究这雪怎么还不下。
“乌洛,以前你们冬天都做些什么?”张恒朝一旁的乌洛问道,但是还依旧保持着看天的姿势。
“加工兽皮、打磨弓箭、锻造刀具、修缮马鞍”
“好了,好了,你说这天怎么还不下雪?”张恒赶忙打断了乌洛,因为再让他说下去张恒觉得他就是这个部落里头最无用的一个人。
本来人家乌洛是帮忙加工兽皮的,干完活后本打算回屋休息,张恒以大队长需值守为借口,将他唤至中枢庭作伴聊天。
不过乌洛觉得也挺好,中枢庭下有多条烟道,因此比家中温暖许多。
听到张恒的话,乌洛行至门口向外望了望,瞧见一片雪花,自天上飘落下来。
“下雪了。”乌洛转过头,对坐在马扎上的张恒说道。
这让张恒有些无语,他在门口观察了好几天都没见雪下,乌洛一来就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镇定地回应:“恩,下雪了。”
正当二人观雪之际,一名骑兵出现在路口,快速朝中枢庭奔来。
“报告首领,北方发现一支迁徙部落。哨骑接触后,对方表明是前来投奔我们的乞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