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帝尊手里的果核还没扔掉,神诞之森边缘便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并非风动,而是植物在疯长。
原本只及脚踝的杂草像是被灌了过量的生命原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蔓延。
碧绿的草浪如同有了意识的触手,翻过沟壑爬上土坡,径直朝着临安城的城郊公路涌去。
“呀!”
姜碧月站在森林边缘,看着失控的草浪慌乱地收回双手。她只是想让这片草地变得更软一些,没想到一时没收住力。
“闯祸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地看向身后的叶青冥。城郊的几户农家已经被这动静惊动,几个胆大的村民正扛着锄头,满脸狐疑地往这边探头探脑。
“怎么回事?那草怎么跟活了似的?”
“莫不是山里有什么妖怪?”
眼看村民就要靠近,曹长生从树后窜出,手里还拿着把折扇,脸上堆满职业假笑迎着村民走了过去。
“各位乡亲!莫慌!莫慌!”
他一边擦汗一边信口胡诌:“这是今年的雨水太足,加上咱们临安地气回暖,草木长得那是格外欢实!这是祥瑞之兆啊!”
“祥瑞?”村民们面面相觑,“但这草长得也太快了,都要把路给封了。”
“所以咱们得修剪嘛!”
曹长生转身对着森林深处打了个隐晦的手势,高声喊道:“来人呐!除草!”
树林阴影中,上古帝尊黑着脸走了出来。让他堂堂帝尊用毁灭法则来除草?他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瞅着他的姜碧月,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叶青冥,忍了。上古帝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动。一股极其隐晦却霸道至极的毁灭气息贴着地皮蔓延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疯狂蔓延的草根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细胞内的生长因子被精准抹杀,原本狂暴的生长势头戛然而止。
“碧月,收束心神。”叶青冥的声音适时在她耳边响起,“水满则溢,给它们画个圈。”
姜碧月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神念。这一次她不再盲目灌输生机,而是像编织花环一样引导着那些杂草改变形态。在毁灭与创生的双重作用下,那片杂草开始诡异地扭曲盘结。村民们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荒草竟然自己把自己编成了圆环、方块,甚至还有几个像兔子的形状。一片整齐划一、造型别致的绿色园艺景观凭空出现在城郊荒地之上。
“神了!”
村民们丢下锄头啧啧称奇:“这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
曹长生趁机忽悠:“看吧!我就说是祥瑞!这叫‘万物有灵,自成方圆’!”
姜碧月躲在树后,看着村民们惊喜的笑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力量就像水流。”叶青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道,“既要让它流动也要给它划定边界。懂得克制,才是真正的掌控。”
姜碧月重重点头,看着那片虽然有些稚嫩却充满生机的“作品”,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入夏后的临安城,闷热中透着几分躁动。神诞之森的夜晚却凉爽宜人,点点荧光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姜碧月蹲在草丛边,看着掌心那只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青冥,城里的孩子们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她回过头,眸子比星光还要亮,“我想送给他们一份礼物。”
叶青冥放下手中的古籍,走到她身边蹲下:“想让它们飞进城?”
“嗯!但是它们飞不远,光也太弱了。”姜碧月有些苦恼。普通的萤火虫寿命短暂,光芒微弱,根本飞不到几里外的临安城就会力竭。
“这有何难。”
叶青冥伸出手,指尖轻点在那只萤火虫的尾部。一丝混沌本源化作最纯净的能量注入这小小的虫豸体内。
嗡!
萤火虫原本微黄的光芒瞬间变得清亮柔和,翅膀扇动的频率也变得更加有力,仿佛披上了一层星辉战甲。
“你也试试。”叶青冥鼓励道。
姜碧月依样画葫芦,将创生之力化作点点雨露洒向森林深处。霎时间,整座森林沸腾了。数以万计的萤火虫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流动的银河,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昆虫,而是承载着神力的精灵。
“去吧。”
叶青冥大袖一挥,混沌之力在空中铺设出一条无形的“航道”,直通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临安城的百姓正摇着蒲扇在门口纳凉,忽然发现头顶的夜色变了。无数光点如梦似幻般洒落,在街道上空盘旋飞舞,却不落下一只也不惊扰一人。孩子们兴奋地追逐着光点,欢呼声响彻全城。
“是星星掉下来了吗?”
“好美啊!”
大人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漫天流萤,平日里的疲惫与烦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整个临安城沉浸在一片温馨浪漫的童话氛围中。
城外最高的山崖上,姜碧月趴在叶青冥的肩头,看着下方那座被流光包裹的城池,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没有神魔纷争,没有天地大劫,只有这一城烟火半山流萤。
叶青冥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温热:“会一直这么好的。”他的承诺很轻,却比这世间任何法则都要沉重。只要她在,这片人间便值得他用神王的脊梁去撑起一片安宁。
那一夜,临安城的梦是甜的。事后每逢夏夜,萤火虫便会如约而至。这成了临安城独有的胜景,外人只道是这里风水好,却不知这是那位“仙子”对人间最温柔的馈赠。
西荒的风变了味道。曾经夹杂着沙砾的干燥热风,如今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神诞之森的溢出效应,让这片贫瘠了万年的土地第一次长出了连片的庄稼。西荒的百姓吃饱了饭,腰杆子直了,心里对那位“神灵”的敬畏也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