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意见达成一致,恒楚立刻松手后退,把舞台留给王家兄弟。
重获自由后,王家兄弟俩动作快得象阵风,没等剩下的几个持刀壮汉反应过来,就缴了他们的兵器,顺带敲断了每人的膝盖。
直到这时,矗立在原地的蛇头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让他手里的钢管抖个不停。
可港岛土着这个身份给予了他的莫名底气,让他硬着头皮朝着恒楚三人叫嚣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号码帮梅字堆威哥的人,在龙虾湾这里没人敢不给威哥面子。”
在蛇头的叫嚣声中,恒楚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威哥,没听过。”话刚说完,便出脚就踢断了蛇头的两条腿。
“咔嚓”两声,蛇头也跟着手下倒在地上,抱着双腿哀嚎起来。
解决完蛇头一伙人的威胁后,恒楚三人没立刻离开,反而隐隐呈三角队形把沙滩围了起来。
斩草要除根,最难的活他们已经干完了,要是剩下的人不愿给他们仨一个保障,那就别怪他们不讲同乡情分了。
这年头敢冒着风险南下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见恒楚三人解决完蛇头,转而盯向自己这群人,穿蓝布褂的青年和戴毡帽的中年男人心里顿时一沉。
再想起恒楚刚才说的话,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他们交投名状啊,霎那间,沙滩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穿着蓝布褂的青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白得象白纸一样。
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双手揉搓个不停,眼睛在恒楚三人跟地上哀嚎的蛇头党之间来回转,嘴巴嗫嚅着却始终没敢说什么。
“大兄弟,我们……我们是普通老百姓,不懂什么投名状啊。”
前掏出两张红衫鱼后就被纹身壮汉一脚踹翻在地的中年男人壮着胆子开口,希望恒楚三人能放他们一马。
可恒楚三人的心早已硬如铁石,三人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
“要么动手,要么跟这些人渣一起沉海。
他们不是普通黑社会,背后有字头撑腰。
只伤不杀的话,你们觉得他们日后缓过劲来以后,会跟我们三人一笑泯恩仇吗?”恒楚的话直白又坚决。
王建军闻言上前一步,踢了踢旁边掉地的西瓜刀。
“别磨蹭了,给你们一分钟时间选择。
要么,用这些家伙送地上的人渣上路,要么,我们送你们上路,二选一,快点做出决定。”
穿蓝布褂的青年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早已经没退路了。
于是弯腰捡起一把西瓜刀,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古惑仔走去。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照做。
就连场上唯一的女人,也满脸挣扎地朝着蛇头一伙挥舞起了西瓜刀。
沙滩上很快响起一阵闷哼,鲜血混着海风的咸味瞬间弥漫开来。
恒楚三人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蛇头一伙人彻底没了气,这才缓缓收起身上的杀气。
解决掉蛇头一伙人带来的麻烦后恒楚三人默契地侧身让开了信道。
见状,穿蓝布褂的青年立马扔下手中的西瓜刀,低着头,脚步跟跄地率先穿过信道。
馀下三人看到这一幕后立马紧随其后,向着远处朦胧的城镇跑去。
待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后,王建军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沉声道:“朋友,这些尸体怎么办?
留在这儿,迟早会被港岛警察发现的。”
恒楚目光扫过沙滩四周,最终落到送他们来的渔船上。
“拖到船上,然后把船开出海凿沉掉。
如此一来,就算刚才那四个人被港岛警方抓住了,也能为我们拖延几天时间。”
听完恒楚给出的提议,王建军低头思考了一下,发现恒楚给出的提议虽然麻烦却后患最小。
当即便带着弟弟王建国将地上的尸体一一拖拽到渔船上,扔进了他们先前待的船舱里。
王建军兄弟处理首尾之时,恒楚则在一旁警戒,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黑暗,防止有不相干的人闯入。
一个小时后,处理完尸体的三人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快步离开了这处野码头。
离开野码头后,三人一路南下。
夜雾如纱般笼罩着旷野,三人脚下的沙砾渐渐被松软的泥土取代,没多久,便望见一条蜿蜒的乡野土路在夜色中延伸。
土路两旁的杂草被夜风拂得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四下寂静。
眼见前路出现,知道分别在即的恒楚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沓散乱的钱财。
正是方才蛇头从其他人身上搜刮而来的港币与零散财物。
他指尖一捻,将钱财二一添作五分成两份,随手将其中一份递到王建军面前。
“兄弟,事情是咱们三个一起做下的。
这笔钱咱们二一添作五,你们看如何。”
王建军看着递到眼前的钱,没有立刻去接:“兄弟,怎么称呼。”
“恒楚。”
“王建军,我弟弟建国,我们哥俩刚从南边下来。”
本打算分完钱就各奔前程的恒楚将钱财交与王建军后,因着话赶话不由得多问了两句。
“建军、建国,你们这趟过海是来吃大茶饭的,还是来讨生活的。”
“建国听乡里人说港岛遍地都是黄金。
就算给人洗盘子,一个月都能挣个千儿八百。
我们哥俩的上人已经过世了,房子去年夏天下大雨,不赶巧也塌了。
我想着与其跟建国回老家上班挣那点死工资,不如带着建国来港岛闯一闯。
恒哥,有什么指教吗?”王建军不解的问道。
听完王建军的自述,恒楚弄明白了他们哥俩的想法。
看样子,这哥俩当下还没走上把脑袋拴在腰上卖命的路子。
“你们哥俩既然想在港岛这边讨生活,身份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身份问题?”王建军对恒楚提出的问题极为不解。
“我跟乡里人打听过了,说是只要到了港岛就是港岛人。
怎么?恒哥,难不成乡里人扯谎骗了我。”
王建军不傻,恒楚跟他们哥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反而因为刚才的事有点小亲近,应该不至于坑他们。
恒楚特地把身份这件事提出来肯定有他的理由。
“骗到是谈不上,只是你那老乡的消息有些过时了。
而且,也不是说人到了港岛就是港岛人。
这涉及到港府早些年实施的一个政策,俗称抵垒政策……”
抵垒政策自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三十日开始实施。
其内核规则是,非法入境者若能在进入香港后成功抵达市区既界限街以南,并联系到香港的亲人,便可申请成为香港合法居民。
反之,若在边境禁区被截获,则会被遣返内地。
到了一九八零年,因来自内地的非法入境问题日趋严重。
为此,时任港督麦理浩与粤省方面商讨后,决定废止该政策。
抵垒政策取消后,港府设立了三天宽限期,即一九八零年十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允许在此日期前已抵达香港市区的非法入境者前往指定地点登记,申请香港身份证。
宽限期结束后,自一九八零年十月二十三日起,香港对非法入境者全面实施即捕即解政策,一经发现,立即遣返。
当下都已经一九八一年年末了,抵垒政策的窗口早就关闭。
如果王建军兄弟俩还抱着先前的想法往市区跑,迎接他们的唯有押解出境这一条路。
听恒楚介绍完抵垒政策的前因后果后,王建军兄弟俩有些斯巴达。
这跟他们俩兄弟来港岛之前想的不一样啊?
难不成,他们哥俩只能黑在港岛打黑工?
王建军eo了,他弟弟王建国可没eo。
“恒哥,你既然对港岛户籍政策了解的这么清楚。
你有没有办法办到真正的港岛身份证?”
经由自家弟弟点醒,王建军立马反应过来。
对呀,恒楚既然能对港岛的户籍制度说的头头是道,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想明白的王建军当即眼神炽热的看着恒楚。
他们哥俩好不容易全须全尾的从南边活着走下来了,还没经历过社会磋磨的王建军当下真就没想过继续靠枪吃饭。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恒楚既然已经帮王建军兄弟俩点出正规身份这个隐患了,又怎么会藏着掖着。
“我们这种人想要通过正规渠道拿到港岛身份证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就我所知,内地人想要通过正规渠道拿到港岛身份证仅有两种方式。
一是工作需要,由政府出面跟港岛申请特定人员临时居住证明。
二是投资移民,这个更麻烦,不仅要求移民的个人必须在海外其他国家拥有永久居住权。
还要对方能够一次性在港岛投资或购买六百五十万港币的资产,且个人总资产要超过一千五百万港币。”
恒楚刚把通过正规渠道办理港岛身份证的须求说出来,王家兄弟就绝了这份心思。
他们哥俩要是能有价值三千万港币的资产,疯了才会跑港岛来。
要知道,万元户这个词,这年头才刚刚兴起。
他们哥俩要是能有三千万,在那不能过的跟神仙一样。
“恒哥,正规渠道就不说了,有不那么正规的渠道吗?”王建军诚恳的问道。
“有,港岛的身份证制度也才起步几十年。
现在尚未复盖到境内所有局域全部民众头上。
只要肯花钱,最起码有三个地方能帮我们办下身份证……”
一是港岛九龙区的九龙城寨,那里名义上属于前清,地理上位于港岛九龙,实际上三不管。
只要能在城寨里熬到港府重新统计户籍,恒楚三人就有可能自动获得港岛身份。
二是找新界乡绅帮忙,新界民众跟港府矛盾很深,很多地区直到现在依旧处于半自治状态。
只要乡绅肯为你出具身份纸,也就是内地的出生证,并进行担保,就能让人拿到合理合法的身份证。
三是找离岛上的乡绅担保,内容跟第二种大差不差,因为离岛的特殊环境,不少岛民经常一出海就再也不见人影。
要是工作做的细的话,甚至能搞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真身份。
王建军听完以后喉结滚动,目光在恒楚脸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恒哥,这三条路,各自要花多少价钱。
我们哥俩身上这点家底还是你刚才分给我们的,得好好盘算盘算。”
恒楚翻查了一下脑海里早已尘封的记忆,按照自己的了解给了个大差不差的行情。
“先说九龙城寨,这条路表面上基本不怎么花钱。
只要你们能趁着夜色避开港警冲进九龙城寨就行。
进了城寨以后,你们要先找个本地蛇头报备一下给笔安家费,大概一千到两千港币。
但想要在九龙城寨里长久的居住下来,衣食住行都得花钱。
而且里面鱼龙混杂,帮派火并是家常便饭,能不能熬到户籍统计,全看运气和手段。”
介绍完九龙城寨这条路,恒楚顿了顿才继续介绍馀下两条路。
“新界乡绅那边,价格就没个准数了。
乡绅们看人面、看心情开价,少则上万,多则三五万。
没有人引荐的话,人家根本不接你的活。
另外,还得提防被坑,有些不讲究的乡绅就算收了你的钱,也只给你一张假身份纸,根本过不了港府那边的核验。”
“至于离岛那边,需要注意的地方跟新界那边一样。
因为经济不发达,找准了中介人以后,相对靠谱一些,但也最贵。
找岛民买个空户身份,再让乡绅担保,至少要五万港币起步。
你要是想搞一个毫无破绽的真身份证,十万港纸都打不住。
不过离岛管得松,后续被查出来的风险最小。”
“这么贵,恒哥,照这么说,我们哥俩连最便宜的城寨都够呛。”王建国忍不住咋舌。
恒楚瞥了他一眼:“在港岛,想拿合法身份,钱是最好的敲门砖。
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去九龙城寨落脚,慢慢再做打算。”
介绍完自己知晓的渠道后,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的恒楚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