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子宾的盲目自负不同,黑金向来拎得清、看得透。
如今的和义,虽然还顶着和字的招牌,却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风光。
在香港江湖里连三流社团的边都够不上,是名副其实的夕阳社团。
太子宾也不是什么绝世人才,不值得恒建如此拉拢。
恒建集团先前愿意给和义留一碗饭吃。
多半是看在和义在油麻地扎根多年的份上,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给彼此留些馀地。
这种情况下,货款打进了太子宾银行卡的那一刻,这份合作就应该终止了。
偏偏太子宾居然又出人意料的获得了两份调配清单的采购权。
这等同于恒建集团亲手柄肥得流油的肉主动往和义的嘴里塞,连咀嚼的力气都帮和义省了。
恒楚何等精明的人物,怎会做亏本买卖。
更何况,上次自己和恒楚交涉时早就翻脸了。
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反而一反常态地示好让利,里头必定藏着猫腻。
“阿宾,你跟恒建集团的高层有很深的联系吗?”
黑金耐着性子,语气沉得象浸了水的铅,试图用话点醒还在沾沾自喜的太子宾,盼着他能幡然醒悟。
“没什么联系啊,大佬,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太子宾脸上还挂着几分得色,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全然没有察觉到黑金话里藏着的深意。
“你不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吗,咱们和恒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们凭什么平白无故把这么肥的肉送到你嘴边,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都是带着钩子的。”
“大佬,你是说这里面有鬼?”太子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存着一份侥幸。
“可我刚收到风声,上海街和联胜的大d跟我一样也成供应商了。”
黑金冷笑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只有和联胜的大d。
那洪兴的靓坤,还有三联的钢条泰呢。”
太子宾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隐约猜到了黑金的顾虑,只是心里的贪念让他不愿相信。
“靓坤和钢条泰的势力大多困在油麻地。
恒建下次办活动的场地已经定在本岛,他们两家插不上手,被踢出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再正常不过?”黑金加重了语气字字戳向太子宾的要害。
“洪兴也好,三联也罢,哪一家不是港岛响当当的一流社团。
九龙、本岛、新界到处都有他们的地盘和人手。
真需要帮忙,他们有的是办法,可我们和义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嘲与警醒。
“我们和义除了在油麻地这一亩三分地还有点名气。
走出这条街,谁还认得和义这两个字,如今的和义,连三流帮派都算不上,在江湖里早就是边缘角色。
这种时候,恒建不把我们一脚踢开就不错了,反而主动递过来两张实打实的肉饼,喂得这么殷勤,你还觉得这一切正常?”
太子宾的脸色彻底变了,方才的得意褪去大半,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黑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不安,此刻正象潮水般往上涌。
片刻后他咬牙道:“既然恒建集团不怀好意,那就到此为止。
我这就给高总监回话,这两单生意我们不做了。
反正上一单也挣够了弟兄们半年的花销。”
看着面前对自己依旧毕恭毕敬的太子宾,黑金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桌上的紫砂茶盅,轻啜一口,眼底透着几分欣慰。
自己这对招子,总算没看错人。
挑中的这位得意门生,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心性胆魄,至今未曾让他失望过。
只可惜,这江湖的浪,早已不由他们这条旧船说的算了。
黑金放下茶盅,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阿宾,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只是,从我们接下恒建的第一单生意开始。
和义这面旗往哪飘,就已经由不得你我掌舵了。”
黑金怀疑,自己派出去盯梢的人可能已经被恒楚他们发现了。
不然的话,恒楚他们根本没必要因为和义违背基本的商业逻辑。
太子宾闻言满头雾水,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社团里里外外。
那些叔父辈虽各有算盘,但明面上还算安稳。
同辈的几位大底,近来也无异常举动。
社团最近似乎没什么变化呀!
“你是不是觉得,社团上下铁板一块,无人被收买,便算安稳?”
黑金看穿太子宾的心思,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无力。
“我问你,如今港岛大小字头提起恒建集团,是什么说法。”
“豪爽,阔气,讲义气,公认的大水喉。”太子宾毫不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他们对恒建手中能点石成金的货物调配单又是什么看法。”
“今天之前,或许还有人观望心存疑虑。
今天之后,调配单将成为所有人眼里的龙门。
跃过去,就能挣到几百万的真金白银,所有社团都将视它为珍宝。”
一门能洗白大几百万,顺带挣上小几百万的生意,港岛没有任何一个社团能够无视之。
“如果恒建集团明天对外放风说这样的‘龙门帖’,有两份在我们和义手里。
谁有本事抢到,谁就能拿着帖子去找他们换一场富贵,你说,其他社团会怎么做。”
听到这,太子宾的脊背蓦地窜上一股寒意,几乎脱口而出:“四大社或许自重身份,不会明着下场。
但三联社、洪英、老东、老联那些饿狼……”太子宾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仿佛已看到血雨腥风的画面。
“他们会毫不尤豫地把和义撕成碎片。
拿着我们的招牌当投名状,去恒建跟前邀功请赏。”
“所以,你明白了吧。”黑金长长叹了口气,那气息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沉重。
“无论恒建布的局有多深,饵里藏的钩有多利。
我们早就没有选择了,只能张嘴咬下去。
这条路,只能往前走,是深潭是悬崖,都得闯。”
霎时间,房间内一片寂静。
本以为自己对江湖已经了解甚深的太子宾头一次发现,踏入江湖十多年的他在某种层面上比新兵蛋子强不了多少。
“大佬,人被杀,就会死,匹夫一怒,可以血溅十步。”
思虑良久,太子宾提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们确实破不了恒建集团为他们布下的罗网。。
黑金摇了摇头,否决了太子宾的提议。
“阿宾,匹夫一怒,确实能血溅十步。
可血溅十步以后,整个港岛将再无和义容身之地。
另外,恒楚和王家兄弟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匹夫一怒,未必能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意识到自己派去盯梢的人有可能被发现以后,黑金便知道,自己小瞧了恒楚三人,他们背后定然藏着过硬的底牌。
黑金跟太子宾议论恒楚之际,恒建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恒楚恰巧也在跟人讨论他们。
只不过,在这场讨论中,黑金和太子宾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恒生,今时今日的和义早已不是昔年义海藏龙的和义了。
你将接下来两场活动的货物调配单交给和义,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正在跟恒楚讨论第二场摸奖活动细节的陈天衣,尽职尽责的为自己的雇主提出专业性建议。
“陈律,我用和义自有考量,你就不用再劝了。”
“明白,那安全秩序方面我就不再多嘴了。”见恒楚不愿意在这上面让步,陈天衣立马开启下一个话题。
“马会那边已经盯上恒建了,第二场活动想要举办可谓困难重重。
我身为恒建集团的法务顾问,有信心为集团争取到两天时间。
第三天以及四天,就得看恒生你有没有高招了。”
“愿闻其详。”恒楚并没有直接回应陈天衣的问题。
对于第二场摸奖活动,该如何拖满四天,恒楚早就心有成算。
他此刻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看看陈天衣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本港不过农历春节,所以春节期间政府各部门依旧能够履职。
但在岗归归在岗,不代表这些机构的行政能力和平常一样犀利。
警署那边没得说,西环警署行动组的头儿蔡元琪保证样样向黄炳耀警司看齐。”
没错,黄胖子这家伙靠着恒楚后来捐赠的物资,成功跟西九龙大区的总指挥官达成了纯洁的py交易。
产房传喜讯,升了。
等他从苏格兰场受训回来,肩膀上必然能够扛上一颗皇冠,出任西九龙大区的重要职务。
见黄胖子用钱开道,为自己买通了上升信道。
跟黄胖子同一届的蔡元琪便求着黄胖子牵线搭桥,让恒建集团把即将开展的第二场摸奖活动放到他的辖区西环。
为此,蔡元琪承诺,油麻地警署面对马会的压力时做到什么地步,他们西环警署必然不差对方分毫。
对于蔡元琪的承诺,恒楚和陈天衣都不怎么看好。
在他们看来,蔡元琪能顶住一天压力就算不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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