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色下，港岛的外海难得的风平浪静了半宿。
月光下，墨色的海水与天际模糊成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在无边的黑暗中载浮载沉。
小富半跪在快艇船舷边，双手稳如磐石地举着军用夜视仪。
镜头里，数公里外那处名为富昌渔场的海域，在绿莹莹的视野中逐渐清淅。
此时，富昌渔场灯火稀疏，与寻常夜间作业的渔场大相径庭。
只有两三处微弱的光点，证明渔场尚有工作人员在值夜。
就在小富观察之际，他的耳边传来了李杰的问询：“小富，怎么样。
洪森的人，把从货船上转移下来的东西放到了渔场那个局域。”
“当前已经确定东南角第二排第三个鱼池有问题。
至于其他鱼池，限于次数有限不能完全肯定。”
小富低声回应李杰时，目光未离开镜头分毫，尽显昔日捕俘手的风采与严谨。
这大半个月来，小富、李杰、龙五，加之坐镇后方保障后勤工作的耀阳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紧紧咬住了磐石集团看似庞杂的海上贸易网络。
根据他们的侦查，朱滔的海上货仓很有可能藏匿于眼前这片不起眼的渔场里。
而这一切，都始于恒楚那个精准的如手术刀般的判断。
‘磐石在陆上的戏院、商铺、写字楼生意都太干净，太显眼了。
真想藏东西、运东西，海路才是他们的盲肠。’
自觉没恒楚聪慧的四人于是一开始便放弃了陆上那些光鲜的枝蔓，专攻磐石集团的海上运输脉络。
很快，一个古怪的节奏便浮现在四人眼前。
磐石贸易旗下那几条往返东南亚的货船，航线，货品都无问题，但船速跟航期总对不上。
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有时候连半天都不到。
但是，知晓磐石集团底色的四人立马意识到，这里面有古怪。
顺藤摸瓜下，这处以洪森夫人名义开办的富昌渔场，便进入了小富四人的视野内。
这片渔场位于港岛外海，毗邻进出港岛的商业船舶航线，距离公海距离有限。
简直是一处天然的海上货舱！
只需以一艘快艇为信使，洪森从缅甸购入的洗衣粉便能不进港，就在海上完成货物的转移。
“小富，富昌渔场的水文和巡逻规律摸清了吗？”龙五的声音从驾驶位插入。
“了解的差不多了。”小富的答复简短有力。
“渔场东侧水流平缓，适合我们隐蔽接近。
他们的保安船每四小时会绕着渔场转一圈，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窗口期最长，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档。
但是鱼排上面养的有狗，想要避开狗，需要做些准备。”
李杰从船舱工具箱里取出几枚特制肉丸，用防水油纸包好。
“狗的问题我来解决，里面掺了强效兽用镇静剂。
最起码能让狗睡上二十分钟，足够我们行动。”
快艇随着微浪轻轻摇晃，远处传来保安船马达的突突声。
听到声音后，龙五立即关掉所有光源，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礁石。
保安船悠悠地驶过渔场西侧，探照灯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面，并未往东侧多看一眼。
待保安船消失在视野尽头，龙五看了眼夜光手表。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行动。”
早已换上潜水服的李杰跟小富闻言悄然下水，无声息地向着渔场边缘游去。
十数分钟后，李杰率先跃上木质鱼排，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随即抛出肉丸。
黑暗中传来几声短促的呜咽，接着是倒地的闷响。
小富紧随其后，两人呈一前一后队形快速移动，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呻吟。
富昌渔场规模不小，几十个鱼池像棋盘格般排列，连接它们的鱼排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幽光。
接近目标鱼池时，李杰突然举手握拳，小富看到手势后立刻蹲下进行隐蔽。
前方鱼排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两点火星，应该是有人在抽烟。
“妈的，这鬼地方蚊子真多。”抱怨声随着海风飘来。
“忍忍吧，森哥说了，这批货天亮后就要转走了。
熬过今晚，每人多加五千块钱的茶水费。”
两个守夜人正在巡逻，要不是鱼排中间存储饲料的木屋阻隔，他们可能已经撞头了。
看样子，小富的观察还是不够细致入微。
李杰瞪了小富一眼，随即赶紧趴低身体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等两名守夜人巡逻到远处后，两人这才起身继续向着目标鱼池靠近。
抵近鱼池后，李杰顺着鱼池边缘摸排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一根重量明显有异的绳子。
手腕运劲，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被他拉了上来。
打开箱子一看，一袋袋用透明塑数据包裹的白色粉末正静置其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杰很快便将密封箱重新放了回去。
确认富昌渔场确实是洪森的海上货仓后，李杰跟小富便顺着原路返回了快艇。
见李杰跟小富安全归来，负责接应的龙五立即发动引擎，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夜色中。
“确认了吗？”龙五一边驾驶快艇一边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李杰摘下呼吸器后，重重吐了口气：“确认了，箱子里是洗衣粉。
看那个密封箱的外观，应该就是从磐石集团旗下货轮转移下来的那一箱洗衣粉。
那一箱洗衣粉的重量应该在二十公斤左右，双狮踏地球，港岛这边俗称美金。”
在小富这儿得到肯定答复后，龙五扑克一样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笑容。
半个月来，他们一直在海上飘着追踪磐石货轮的航迹，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今天，终于找到确凿的证据了。
这意味着他们四人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坚持没有白费。
“龙五，有个事，我们可能暂时还不能上岸。”人是陆地生物，李杰也厌恶整天呆在海上。
可刚才凑巧听到的情报，注定他们还要在海上待上一段时间才行。
“什么情况？”
“洪森这批货明天就要转移，没有这批货做证据。
恒生那边想要一举拿下洪森会异常困难。
我们必须摸清楚洪森启用这处渔场的规律，让恒生掌握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