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天的介绍下,恒楚当天便与瑞士联合银行港岛分部的负责人何容碰了面。
中环,亨得利雪茄咖,橡果木包厢内。
厚重的红木长桌上,三只白瓷茶杯里盛着刚沏好的锡兰红茶,醇厚的茶香混着袅袅热气,在空气中缓缓的漾开。
何容一袭深灰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恒楚身上。
叶天坐在两人中间,充当着穿针引线的角色。
作为双方的介绍人,他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朝恒楚示意:“阿容。
这位便是恒建集团的董事长,恒楚先生。
年前驰名港岛的摸奖活动就是恒生一手筹划的。
我先前主持的朱氏贸易公司的吞并战,也是在恒生的带领下圆满结束的。
恒建集团手上那些物业,可都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因今天是自己有求于人,恒楚在叶天介绍完自己后立马起身,伸出手与何容相握,掌心温热有力,语气不卑不亢。
“何生,久仰大名。”
“恒生,客气了,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
你策划的摸奖活动,其长尾效应至今都未曾停歇。
单论营销策划,你绝对排得进港岛前十。”
花花轿子众人捧,恒楚跟何容对于这次合作,虽然谈不上郎有情,妾有意,却也算得上是双向奔赴。
这种情况下,两人交谈时,气氛自然融洽无比。
“恒生,恒建发展迅猛,但一直都在稳步扩张。
据我了解,贵公司的现金流十分的健康。
这次怎么想起来找上我们瑞银集团了?”
叶天并没有越俎代庖的将恒建集团的秘密告知给何容。
闻言,知晓叶天没有忘记当初约定的恒楚笑容越发璀灿了。
“现如今,这个时代时时刻刻都在变。
我麾下的恒建集团自然不能就此止步不前。
这次之所以找上瑞银集团,是因为我司在一项收购业务上,出现了资金短缺现象。
为了确保公司的战略计划不会被耽搁,鄙人只能厚着脸皮请求叶生帮忙介绍何生了。”
叶天跟何容是世交,都能忍住不透露恒楚在股市的下一步动向,恒楚这个事主又怎么可能忍不住。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恒楚要一直隐瞒下去。
待他做好万全准备,即将申请资金之前,定然会将资金流向告知给何容跟瑞银。
何容闻言淡淡颔首,松开手后便接过叶天递来的文档细细翻阅起来。
那是恒楚早就提前备好的恒建资产明细,每一页都条理清淅,数据详实无误。
片刻后,何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抹职业化的浅笑。
“恒生,你想要抵押的资产清单我看过了。
限于华英即将谈判的缘故,港岛的房地产市场有些低迷。
但你手中的物业地段绝佳,运营状况也蛮亮眼的。
从这方面来看,你是瑞银一向青睐稳健可靠的合作伙伴。
不过,授信额度的最终敲定,还需要结合具体抵押物的估值,以及市场行情来综合判断。”
恒楚对此早有准备,他从容起身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一沓厚厚的文档,逐一摊开在长桌上。
“何生,请看,这是恒建名下物业的产权证明、最新资产评估报告。
另外,我还带来了部分物业近三年的租贷流水明细。
这些物业虽然不在港岛内核商圈内,但基本没有空置,租金收益稳定且持续增长。
若是瑞银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安排实地考察。”
何容听得认真,指尖划过文档上的关键数据,偶尔微微点头,随即又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淅。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茶杯轻碰桌面的响动。
气氛略显凝重,却又透着一股水到渠成的笃定。
叶天适时插话,语气恳切,以自身信誉做了担保。
“阿容,我与恒生合作数次,他为人处世的信誉我可以打包票。
这笔合作,于你,于我们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
“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些物业的净值,我刚才粗略的核算了一下。
跟你帮恒生申请的授信额度有些出入。
这样,我让行内负责审计的副总来一趟,争取今天就能敲定出大致框架。”
何容这话一出,恒楚二人立马意识到授信的事,成了。
只是在额度上,需要双方斤斤计较一番,完善瑞银的工作流程。
“何生,你的意见合情合理,我这就让公司的会计也来一趟。”
见恒楚如此识趣,何容脸上的笑容越发诚挚。
临近傍晚时,经过小半天的细致磋商,此次贷款的各项细节终于彻底敲定下来。
合上文档夹,何容主动起身向恒楚伸出手。
“恒生,基于恒建集团那些优质的抵押资产。
我代表瑞士联合银行决定为贵司提供一亿港币的授信额度。
合约的具体细节贵公司可于明天组织专业人士来我行磋商。
合约签署之后,只要贵方有资金须求,我行保证,二十四小时内,资金必定足额到帐。”
“合作愉快。”恒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有了瑞银这笔总额为一亿港币的抵押授信,再加之账户里原本就躺着的一亿八千万港币,叶天手中能调动的操盘资金总量,瞬间飙升至两亿八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距离叶天最初的理想目标虽然还有一截差距,但在港岛现如今的资本市场里,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至少,在接下来分割磐石集团的棋局里,他们已然握有先手。
磐石集团那些最有价值的内核业务绝不可能轻易落入旁人之口。
若是后续的操盘够快、够狠、够精准,这次说不定能再复刻当初吞并朱氏贸易的闪电战奇迹。
以雷霆之势,将洪森苦心经营多年的磐石集团彻底纳入恒建的版图。
谈妥授信的所有细节,恒楚起身准备告辞,整理西装的间隙,他的脑海里却蓦然闪过一个人影。
陈家驹。
他依稀记得,这位才与他有过交集的警官,未来将会遇上一个叫冠猜霸的大毒枭。
这位大毒枭与道上其他只认现金的糙汉截然不同,对瑞士银行标榜的客户隐私绝对保密服务奉若神明。
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说起来也是,尽管这类保密条款在后世早已被戳穿得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但在当下,却仍是许多亡命之徒趋之若务的护身符。
出于好奇,恒楚在迈开脚步前向何容多问了一句。
“何总,我有桩趣事想向你求教一下。
据说,有些银行能提供一项便捷服务,仅凭账户和密码,就能在计算机上完成大额转帐。
不知贵行是否也开展有类似的业务?”
何容闻言,神情微微一敛,语气瞬间郑重起来。
“恒生,我行自开办以来,向来注重合法、合规。
这类看起来操作简便,却风险极高的业务,我行暂时没有涉足其中的想法。”
义正言辞的告知恒楚瑞银并无这项业务后,何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告诫。
“不过,瑞士业内确实有一家银行正以此为噱头大肆扩张。
这家银行叫宝盛银行,全名瑞士宝盛集团银行。
这家公司八零年三月份才在瑞士上市,凭借极其灵活,甚至称得上是毫无底线的宽松服务条款。
宝盛银行在这两年里异军突起业务增量惊人,但是,恒生,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宝盛银行经手的那些资金往往来源复杂,传统意义上的黑钱跟脏钱几乎占了大半。
若是全程由宝盛银行打理,在他们的体系内闭环流转,客户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可一旦有人不知深浅,敢借用这类资金进行投资。
不出三日,国际刑警怕不是就要找上门了,那里面的水,太深了。”
恒楚闻言,心中顿时透亮。
宝盛银行的背后,定然有庞然大物般的势力撑腰。
否则哪敢如此明目张胆,为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提供温床。
那些沾满血腥的资金,只在银行内部倒腾流转,有巨佬屏蔽,自然掀不起风浪。
可一旦有人贸然将其挪出宝盛银行的体系,用于私人投资,无异于主动往自己身上粘贴洗钱犯的标签。
听完这番话,恒楚暂且按下了心中那个借此对付冠猜霸、截取那笔巨额黑钱的念头。
并非他忽然心慈手软改吃素了。
而是深知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同时承受一位大毒枭的疯狂报复,以及国际刑警的严密调查。
他需要时间,需要蛰伏,需要变得更强大。
这笔横财,只能暂时先存在宝盛银行里了。
等他来日羽翼丰满时,再连本带利一并取走。
接受自己暂时错亿的事实后,恒楚冲着何容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谢何生提点,不然我他日怕是要栽进坑里都不自知。”
恒楚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对何容透露内幕的领情,也藏着几分江湖人的圆滑。
何容闻言轻笑一声,客气的摆了摆手:“恒生客气了。
大家都是朋友,遇到朋友不懂而我又恰巧知道的问题时,提点一句是分内之事。”
如此这般,两人又寒喧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去。
叶天要盯盘,早在高天立跟瑞银负责审计的副总来之前就离开了。
此时,恒楚身边仅剩下高天立一人在。
看了一眼天色,见已经快到下班点了,他对着身旁忙碌了一下午的高天立说道:“天立,你直接下班吧。
这个点你就算回到公司,公司只怕也没人了。”
跟后世不同,此时通信不便,座机跟扣机并不是人人都配备了的。
因此,不少白领下班以后,就是真下班了。
港岛白领为什么喜欢夜蒲,因为他们夜间很少加班。
“多谢恒生。”与依靠经验大致估算时间的恒楚不同。
高天立低头瞥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淅地告诉他,此刻距离五点半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从这里开车过海返回万勤大厦最多只需要四十分钟。
若是换成别的老板,多半会挥挥手让他先回公司,把剩馀那半小时也用在工作上。
可恒楚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故而,知晓恒楚脾性的高天立并没有推却恒楚的好意。
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早上到公司以后,一定要最快、最好的组建好谈判队伍。
放高天立下班后,恒楚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高天立张了张嘴,表露出一份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后,恒楚停下转身的动作,调过头看向高天立。
“天立,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面对恒楚的问询,本就倾向于恒楚的高天立畏畏缩缩的说道。
“恒生,我从我死鬼老豆的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
港岛有几家社团看不惯恒生你的崛起,准备找人探探你的底。”
“探我的底?”恒楚有些想不通。
他虽然盘下了和义的招牌,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并未打着和义的招牌满江湖晃荡吧。
这种情况下,港岛那些社团来探他的底干嘛?
闲着没事干,人来疯了?
想不通的恒楚干脆利落的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狼噬朱氏贸易公司后,恒楚麾下的恒建集团与跟和义,不再是空壳子一个。
单对单,就算是港岛四大社团也休想轻易拿捏住恒楚与恒建集团。
要是真有人不识抬举的话,恒楚不介意让对方知晓,金钱加之人力能发挥出多大的本事。
见恒楚浑不在意这件事,高天立没再继续提醒,在他看来,恒楚自有自己的主张,自己提醒一下,尽到心意也就行了。
要是喋喋不休,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反而不美。
中环,洪兴社总堂。
一张椭圆形的实木长桌摆在总堂中央,十来把有新有旧的靠背管帽椅分列在实木长桌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