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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慈母面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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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东厢房。

这间厢房原是太平公主长子李崇简的居所,李崇简成年后获封郡王,搬去了自己的府邸,房间便空置下来。如今重新布置,用作李隆基的寝殿。

房间很大,三开间,中间是起居室,东间是卧房,西间是书房。重新装饰过的房间奢华得令人咋舌——南海珍珠帘从梁上垂下,颗颗圆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白玉屏风立在窗前,屏风上雕着百子嬉戏图,刀工精细,栩栩如生;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书架是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色典籍,从四书五经到兵法韬略,应有尽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琉璃灯盏——十二盏长明灯,每盏都有三尺高,灯罩是七彩琉璃烧制,烛火在里面跳跃,将整个房间映得五彩斑斓,恍如仙境。

此刻,李隆基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论语》。

他今年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瘦小些。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袍子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袖口都镶着白狐毛,衬得他小脸更加苍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看得很认真,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专注,甚至……是某种近乎癫狂的执着。

他已经这样看了两个时辰了。

从午饭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捧着《论语》,一页一页地翻,一遍一遍地念。不喝水,不吃点心,不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侍立在门外的两个侍女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低声对另一个说:“小殿下这样……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禀报公主?”

另一个侍女摇头:“公主吩咐过,小殿下看书时不要打扰。再说了,小殿下在宫里时……不也这样吗?”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忧虑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她们说的没错,李隆基在宫里时就是这样——沉默寡言,要么发呆,要么看书,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宫人们私下都说,这孩子是吓傻了,是被父亲自缢、母亲发疯的惨剧吓傻了。

但现在,他似乎……好了一些?

至少,他愿意走出房间了。昨天太平公主带他去花园看梅花,他虽然没有笑,但眼神里有了些光彩。今天早上,太平公主亲自给他梳头,他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双涂着蔻丹的手在他发间穿梭。

也许,公主府真的能治愈这个孩子?

侍女们不知道答案。

书房里,李隆基终于放下了书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个小花园,园中几株梅树开得正好,红梅如火,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更远处,能看到公主府的围墙,墙外是神都的街巷,隐约能听见市井的喧闹。

李隆基看着那些梅花,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那种平静里,没有好奇,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空。

就像一口井,很深,很深,但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隆基。”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隆基转过身。

太平公主站在书房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今天没有穿华丽的宫装,只着一身淡紫色常服,头发松松地绾着,未戴太多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酪。

“看了一下午书,累了吧?”太平公主走到书案旁,放下托盘,端起杏仁酪,“来,喝点甜的,暖暖身子。”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柔,像母亲对待幼子。那双凤眼里也满是慈爱,看不出半点往日的凌厉和算计。

李隆基看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谢……姑姑。”他的声音很小,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舀起一勺杏仁酪,轻轻吹了吹,递到李隆基嘴边:“来,姑姑喂你。”

李隆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杏仁酪很甜,很滑,带着杏仁特有的香气。

“好喝吗?”太平公主问。

李隆基点点头。

太平公主又舀了一勺,继续喂他。她的动作很自然,很轻柔,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但李隆基知道,这不是真的。

至少,不全是。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窦氏也这样喂过他。母亲的手很软,声音很温柔,眼神里满是真真切切的疼爱。那种疼爱,是从心底涌出来的,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而太平公主的疼爱……不一样。

她的动作很标准,笑容很得体,语气也很温柔。但她的眼神深处,有一种别的东西——是审视,是算计,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像藏在棉花里的针。

李隆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隆基啊,”太平公主一边喂他,一边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的儿子。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好不好?”

她说“母子相依为命”时,声音有些哽咽,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那泪光很真,像是真的动了感情。

但李隆基看见了,她握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她在克制什么?还是在表演什么?

“好。”李隆基轻声应道,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杏仁酪。

太平公主满意地笑了,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奶渍:“真乖。以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母亲说。母亲什么都给你。”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母亲带你去西市逛逛,听说来了一个胡人杂耍班,会喷火,会走钢丝,可精彩了。你想去看吗?”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是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想。”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太平公主放下碗,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今晚要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玩。”

“嗯。”李隆基点头。

太平公主站起身,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隆基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杏仁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神色。

她轻轻关上门,对门外的侍女吩咐:“好好伺候小殿下,夜里警醒些,别让他踢被子。”

“诺。”侍女躬身。

太平公主转身,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漠。刚才那种温柔慈爱,像一张被摘下的面具,随手丢在了一边。

回到寝殿,她挥退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然美艳,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仇恨滋养的裂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

“李隆基……”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美味,“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快就……上钩了。”

她想起刚才喂他吃杏仁酪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那孩子,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七岁的孩子,经历了父亲自缢、母亲发疯、自己被过继给仇人……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这样的……清醒。

要么是真的吓傻了,要么……就是聪明得可怕。

太平公主倾向于后者。

因为她是武则天的女儿,她太了解那个位置对人的改变。李隆基身上,有那种潜质——隐忍,克制,善于观察,善于……伪装。

就像她一样。

“这样也好,”太平公主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太蠢的棋子,用起来没意思。聪明一点的,才好玩。”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金簪,在指尖转动。簪子很锋利,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母亲,”她对着镜中那个远在皇宫的女人说,“你不是要培养继承人吗?你不是要看看他有没有‘狠劲’吗?我会帮你教的。我会教他什么是权力,什么是算计,什么是……至亲相残。”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等他学成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呢?会后悔吗?会痛苦吗?还是会……像我一样,恨到发疯?”

镜中的女人也笑了,笑容扭曲。

太平公主放下金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李隆基的厢房还亮着灯,那孩子大概还在看书吧?

真是个用功的好孩子。

可惜,他读的那些圣贤书,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一文不值。

他需要学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如何在这盘棋局中,活下去。

比如,如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包括……他这个“慈爱”的母亲。

太平公主相信,李隆基已经开始学了。

从他踏进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从他接受她的“好意”的那一刻起,从他……没有反抗、没有哭闹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学。

学得很快,很认真。

“那就继续学吧,”太平公主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学得越多,将来……摔得越惨。”

她关上窗户,吹灭了烛火。

寝殿陷入黑暗。

而在东厢房里,李隆基还坐在书案前。

他没有看书,只是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杏仁酪。

良久,他端起碗,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碗里的东西倒了出去。

杏仁酪洒在窗外的雪地上,很快就被冻住了,像一滩丑陋的污渍。

李隆基看着那滩污渍,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关好窗户,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论语》,继续看。

烛光下,他的侧影挺直而单薄,像一株在风雪中艰难生长的小树。

他知道,太平公主在演戏。

他也知道,自己也在演戏。

这公主府,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每个人都在演,演慈母,演孝子,演和谐,演……一家人。

但戏总有落幕的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呢?

李隆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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