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破开云层,下方神州山河渐次清晰。叶残声独立槎首,青衫猎猎。他并未直驱京师,而是循着心灯感应,折向东南沿海一处险要军镇。未及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焦土与淡淡魔气的肃杀之风已扑面而来。远处城郭轮廓可见,墙垣多有新损痕迹,巡哨士卒甲胄染尘,眼神却锐利如鹰。
“来者止步!” 两道剑光自下方山林掠起,一着道袍,一披轻甲,拦在星槎前方。那道袍老者手持罗盘,目光惊疑不定:“尊驾何人?此乃戚家军防区,闲杂修士不得擅闯!”
叶残声停下星槎,显露真容:“贫道叶残声,自海外归来,欲见戚继光将军。”
“叶真人?” 轻甲将领闻言一震,仔细打量,随即抱拳躬身:“果真是叶真人!末将戚将军麾下参将陈霆,这位是昆仑宗玄诚道长。将军早有吩咐,若真人归来,速请入营!只是……” 他面露难色,“真人乘此异宝,气息非凡,恐惊扰军中,亦易惹耳目。可否请真人移步,换乘末将等备好的寻常飞舟?”
叶残声颔首,袖袍一拂,星槎化作流光没入掌心骨片。他随二人落入下方密林,果见一艘不起眼的青木飞舟藏于其中。登舟后,玄诚子启动隐匿阵法,飞舟悄无声息滑向军镇。
舟行间,陈霆低声道:“真人归来正是时候。近月来,沿海魔患骤增,且行事诡谲,不似寻常幽冥余孽。更有数起修士心神失常、功法逆转之事,疑与代码井侵蚀有关。戚将军与张阁老日夜忧心,然敌暗我明,投鼠忌器。”
玄诚子补充:“贫道奉师门之命,携‘定神盘’前来相助,亦觉此地气机紊乱,隐有异力干扰天道推演。恐有大谋。”
叶残声目光微沉:“代码井触角,已伸入军中?”
陈霆摇头:“尚无线索。但月前曾有一小队斥离奇失踪,三日后归来,虽记忆无损,却心性大变,冷酷嗜杀,被将军果断隔离审查。其神魂深处,似有极淡白芒残留。”
说话间,飞舟已潜入军镇核心,落于一间戒备森严的石殿前。戚继光一身戎装,甲胄未解,正与一名文士装束的老者立于沙盘前,眉峰紧锁。见叶残声入内,戚继光虎目一亮,大步上前:“叶真人!一别三载,终得再见!”
那文士转身,正是张居正,虽面带疲惫,目光却依旧深邃:“残声归来,神州幸甚。海外之行,凶吉如何?”
叶残声还礼:“阁老,将军。海外局势亦不容乐观,代码井侵蚀仙山,其祸非止神州。详情容后禀报。方才听闻军中异事,不知那几名士卒现下如何?”
戚继光引至偏室,以水镜术显影。但见三名士卒囚于特制石牢,眼神空洞,周身缭绕黑气,间或有丝丝白芒闪过。其中一人忽地仰头嘶吼,声音非人:“秩序……净化……归一……”
张居正叹息:“太医、修士皆束手无策。其神魂似被某种力量标记、改造,记忆虽存,本我渐失。更棘手者,朝中近日有大臣联名上奏,言魔患已平,当裁撤‘靖魔司’,削减边镇用度,与民休息。其奏章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然字里行间,冰冷无情,与以往主张大相径庭。”
叶残声心灯微照,凝视水镜中士卒神魂异状,缓缓道:“此非简单魔气侵体,其神魂核心被种下‘秩序道种’,潜移默化扭转心性。代码井意在从根本上改造生灵,使之成为其秩序延伸。朝中大臣恐亦遭类似手段影响,或被蛊惑,或已被控。”
戚继光一拳砸在案上:“可恶!外魔公然渗透,朝中却自缚手脚!昨日更有御史弹劾本将拥兵自重,耗费国帑!若非阁老力压,前线粮草几断!”
张居正摆手:“光斗兄稍安。此非寻常党争,乃道统存亡之战。代码井此番手段,隐蔽而致命。其或以利诱,或以力迫,更可能直接扭曲心智,使忠奸难辨。我等需寻其根源,断其脉络。”
叶残声沉吟:“代码井侵蚀,需凭借媒介或节点。军中士卒、朝中大臣,接触何物共通?或为饮食、器物,亦或……某种无形波动?”
玄诚子忽道:“贫道近日以定神盘观测,发现京师方向,夜半时分有极微弱异常灵波扩散,其性至阴至寒,似与古籍所载‘惑心迷神’类阵法相符,然更为精妙隐蔽。”
张居正神色一凛:“京师?莫非根源在皇城大内?陛下近来虽勤政,然性情确比以往更为冷峻,于魔患之事,态度暧昧。”
叶残声心念电转:“代码井欲乱神州,必先乱其枢机。京师乃天下根本,若龙气被污,秩序被篡,则大局危矣。阁老在京中,可能详查灵波源头?”
张居正捻须:“宫内确有几位信得过的老太监,或可一探。然若涉及陛下……” 他语带深意。
戚继光慨然:“无论如何,需尽快查明!末将愿亲率精锐,护卫真人与阁老入京!”
叶残声摇头:“将军需镇守前线,稳住大局。代码井既施暗手,必有余力窥伺。军中防线万不可乱。京师之事,我与阁老暗中进行即可。玄诚道长之定神盘,或可助我定位灵波核心。”
张居正颔首:“如此甚好。老夫即日便安排回京事宜。残声,你我先分头行事,你借定神盘暗查灵波,老夫联络内应,探查宫闱。切记,京师水深,敌暗我明,万事谨慎。”
叶残声肃然:“阁老放心。代码井虽诡,然其秩序之力,与心灯寂灭之道天然相克。既已归来,便不容其肆虐神州。”
计议已定,众人皆感时间紧迫。窗外忽起风雷,天际乌云翻墨,似有山雨欲来。
戚继光送叶残声与张居正至密室通道入口,抱拳沉声:“阁老,真人,京师龙潭虎穴,千万珍重!戚某在此,纵有万千魔军来犯,亦绝不后退半步!”
张居正拍拍他臂甲:“光斗,沿海防线,托付你了。待京师风波暂平,再与你共饮庆功酒。”
叶残声亦道:“将军保重。神州气运,系于各方坚守。心灯不灭,正道长存。”
三人相视颔首,不再多言。张居正登上早已备好的普通马车,悄然驶出军镇。叶残声则与玄诚子化作清光,借夜色遁向京师方向。
石殿内,戚继光独立沙盘前,望着象征京师的模型,虎目含威,低语道:“魑魅魍魉,也敢乱我神州乾坤?且看是尔等邪术厉害,还是我戚家军的铁血丹心更坚!”
夜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如金铁交鸣。
第三百零二章 完